台下的人群直到这时才猛地抽了口气。
先前只见黑雾乱卷、绳索飞旋,还当是祭仪出了岔子在补救。
却听见“屠龙”
二字炸进耳朵里,脊背顿时僵了。
不是祭龙么?
怎么……变成杀了?
无数道目光钉向林皓,惊疑在每一张脸上蔓延。
众目睽睽之下,林皓却未开口。
他缓缓环视一圈岸边那些绷紧的背影,极轻地点了下头。
随后抬起眼,望向空中那团扭曲的阴影,嘴角很淡地勾了一下。
“原以为……得再往上踏几步才够得着你。”
声音低得几乎散在风里,“没料到,义庄立起来,竟把你们都引来了。”
指尖触到香炉底部时,沾起的香灰还带着未散尽的余温。
桌上那柄桃木剑静静横着,剑身沉在阴影里,像一截沉睡的枯木。
林皓没有停顿——他用沾灰的指腹划过剑脊,动作很慢,比画符更慎重。
灰白的痕迹在黑暗中逐渐显现,如同有人用极淡的墨在深潭底勾线。
月光从檐角漏下来,照在那些新添的纹路上。
纹路竟微微反光,仿佛有银色的活物在剑身深处游动。
他左手掐诀,指尖传来细微的刺痛,玄力冲破皮肤,血珠渗了出来。
一滴,两滴,落在灰白纹路上。
血没有流散。
它们被吸了进去,像渗进干燥的土壤。
剑身的颜色开始改变——从沉黑转为暗红,再转为一种接近烙铁的深红。
雨丝飘下来,触到剑身的瞬间出细弱的“滋”
声,化作白汽散进夜风里。
那些香灰的痕迹此刻仿佛熔进了红色之中,成为剑身的一部分,光滑而致密,泛着类似釉质的光。
台下传来压低的吸气声。
古行当那些人站得近,他们的脸色在灯笼光里显得有些僵。
不是为颜色的变化——是那股从剑上漫开的东西,沉甸甸压着人的胸口,像有什么锋利的东西抵在皮肤上。
他们互相交换眼神,谁都没说话。
鬼龙王盘踞黄河这么多年,靠一柄染红的木剑就能斩落?疑问悬在每个人眉间。
林皓没往那边看。
他全部心神都凝在手里这件器物上。
还缺一点什么——缺一个能暂时压住那东西的物件。
他左手诀印未散,头也不回地向后一引,声音在雨幕里清晰传开:
“幡来。”
台下的人群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声惊得一个激灵,混沌的思绪顿时清明了几分。
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那少年所指之处——义庄旁那根高耸的木杆顶端,一面旗子毫无征兆地颤动起来。
布帛摩擦的细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它晃了几晃,竟自行脱离杆头,仿佛被无形丝线牵引,悠悠荡荡朝喊话的少年飘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