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
回应声从不同的方位传来,混在风里,斩钉截铁。
不再多言。
扎纸匠并指如剑,虚空疾点身侧两道惨白人影,袖袍猛地一拂:“阳寿未尽,阴司不收——去!”
那两道原本软塌塌贴着的纸影,倏然绷直。
没有屈膝,不见蹬地,只听得“嗤啦”
一声轻响,像是利刃划破厚帛,一左一右,化作两道苍白流光,径直刺向云雾中那对森然的眸子。
雾气凝成的庞然轮廓在半空扭动,仿佛嗅到了某种气息。
那团黑影左右摆荡,弥漫开来的墨色雾气正朝着飘近的纸人卷去。
握着长竿的人深深吸进一口潮湿的空气。
他压下胸腔里翻涌的紧绷感,竹篙猛地抵住水面,脚下木筏便划开浊流,绕着空中那团巨影开始打转。
绳索的一端在他手中绷紧,另一端已缠上了黑影的某处。
——他试图捆住那东西的头颅。
但纸片扎成的人形已被黑雾吞没。
紧接着,那团黑影似乎觉察到了束缚,一声撕裂空气的咆哮骤然炸开。
那声音里裹挟着怒意,仿佛要将四周一切都碾碎。
河面顿时沸腾了。
数道高墙般的浪头轰然掀起,黑压压的云层几乎贴到了翻涌的水面上。
雨势陡然加剧,不再是雨点,而是整盆整盆倾倒下来的水,哗啦哗啦砸得人耳膜疼。
台下的人群被这劈头盖脸的雨水浇得一个激灵。
他们瞪圆了眼睛,脖颈不自觉地后仰,死死盯着空中那团疯狂扭动的龙形阴影。
有人倒抽着冷气往后缩,脚步踉跄。
“这……这东西……”
“老天爷,这阵仗……”
“林皓他们顶得住吗?”
“枪炮怕是没用了……”
嘈杂的议论声被雨声吞没大半。
人们不断后退,尽可能远离河岸,仿佛那翻腾的浊浪随时会扑上岸来。
心里揣着的不安越来越重——如此骇人的动静,真能对付得了么?
台上,祭坛的烛火又在风雨里摇晃起来。
几滴雨穿过无形的屏障,落在蜡烛周围。
站在两侧的人脸色一变,手指立刻翻动起来,指节绷得白。
烛火在指尖下重新站稳时,两人的额角已沁出细密的冷汗。
呼吸尚未平复,动作却未停歇——几乎同时,他们朝那摇曳的光晕凌空一点。
烛芯稳住了,光晕缩成两点颤动的金斑。
木头的敲击声就在这时渗了进来。
梆。
梆梆。
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