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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角、蜿蜒的身躯……最后,竟盘踞成了一条龙的形状。
一条通体漆黑、仿佛由最深的夜凝聚而成的龙。
它从水里昂起头颅,周身缭绕着不断蒸腾扭曲的灰黑色烟缕,像是无声燃烧的冷火。
月光惨淡,勉强勾勒出它巨大的头颅。
那张开的巨口深处,隐约能看见一点纸团的白色。
眼眶的位置是两个深不见底的窟窿,吞噬着周围一切微弱的光线,只剩下纯粹的、令人心悸的黑暗。
它悬在那里,居高临下。
岸上的人群鸦雀无声。
他们来之前,心里多少有些准备,可当这东西真真切切出现在眼前时,恐惧还是像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心脏。
脑子里嗡嗡作响,什么念头都挤不进去,只剩下一个反复盘旋的声音:
这……就是鬼龙王?
林皓站在人群前,仰头望着那庞然的黑影。
他没有后退,嘴角反而慢慢向上弯起,眼底映着河面上动荡的波光,亮得惊人。
林皓的指尖在袖口里微微收拢。
他早先的判断没有错。
那条盘踞在黄河深处的存在,此刻已衰弱得近乎透明。
上一次祭祀,风雨是它搅动的,浑浊的河水曾如它的爪牙般翻腾扑岸。
可这回,雨幕虽依旧绵密,河水虽依旧呜咽,声势却已大不如前。
最要紧的是——它凝不出水形真身了,只能借着氤氲的水雾,勉强聚起一抹飘忽的魂影。
最后一点犹豫,像水汽遇见光,在林皓心头消散了。
他望向雾中那对幽暗的龙瞳,确信今日之事必成。
古行当的人们却齐齐屏住了呼吸。
空中压下的无形威势,沉甸甸地碾过每个人的脊梁。
有人喉结滚动,咽下并不存在的唾沫;有人脚跟软,几乎想往后退。
林皓察觉到了这瞬间的凝滞。
他眉峰不易察觉地一蹙,丹田中那股温凉的气息随即流转开来,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风雨,送到每个人耳中:“莫要迟疑。
既已至此,按先前议定的做便是。
今日,便是这黄河之上,见分晓之时。”
话音落下,像是给众人心里注入了一股定力。
眼中的恍惚被强行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是啊,饵已抛出,龙已现身,此刻哪里还有回头的路?
蹲在船头的陵墓人盯着雾中轮廓,嘴唇翕动,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祖宗在上……您那坟里躺着的,怕是想都不敢想,后世子孙竟有提刀向龙的一天……”
黄河水波间,捞尸人的老脸被水光映得一片惨白。
他仰着头,脖颈有些僵,心里直打鼓:这把老骨头,经得起那东西一爪子么?
倒是那总窝在潮汕铺子里扎纸的匠人,指尖竟有些烫。
长久困于竹篾与彩纸间的烦闷,此刻被一种近乎战栗的兴奋取代。
怕?当然怕。
可若一辈子只知怕,活着又与那些纸糊的人偶何异?
“咚——!”
一声沉郁的锣响,压过了风雨声。
打更人将铜锣挂回腰间,嘶声喝道:“匠人铸剑,今日剑成!诸位,手中‘刃’可还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