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同时起身,各自快步走向一根蜡烛。
站定,抬手,指尖以某种难以模仿的轨迹快交叠,随即向烛芯方向凌空一点。
奇异的景象生了。
摇曳的火苗瞬间稳住,不仅恢复了燃烧,甚至比之前更加沉静、明亮。
雨水在接近烛焰大约一掌的距离时,便像撞上了无形的弧顶,顺着看不见的轮廓滑开,一滴也落不进去。
四周响起压低的抽气声,人们睁大眼睛,试图从记忆里寻找任何可以解释眼前这一幕的理论依据,却一无所获。
一直在边缘凝神观察的林皓,此刻眼神一凛。
铃铛的摇晃声戛然而止。
他没有半分停顿,将一直攥在掌中的米粒扬手撒出,白色的轨迹划过潮湿的空气,落向烛火环绕的中心。
与此同时,他的声音穿透雨幕,带着某种悠远的韵律荡开:“谨以洁净之粮,不息之火,赤子之诚,敬告龙君。
祈请护佑此方水土,灾厄不侵,四时有序!”
那声音仿佛不是喊出,而是吟唱而出,与远处媒婆那沉闷而有节奏的鼓点混在一起,朝着浑浊翻涌的河面飘去。
呼啦——!
祭坛**,所有烛火猛地向上暴起,火舌窜升数尺,炽烈的光芒骤然撕开沉重的夜幕,仿佛要在那无边的黑暗上灼出两个洞来。
……
同一时刻,黄河河心。
雨水如厚重的帘幕,将宽阔的河面与远处的岸隔成两个世界。
风浪里,一叶窄筏破水而行。
披着蓑衣的身影立于其上,如同钉在浪涛中的一枚黑钉,早已在河心停驻多时,沉默地注视着远处祭坛的微光。
此刻,吟唱声隐约传来,紧接着,那冲天的火光骤然亮起,穿透雨帘映入他的眼帘。
蓑衣下的身躯微微一动,知道等待的时刻到了。
他不再观望,俯身将那只精心扎制的纸人推下木筏。
纸人轻飘飘地落在起伏的水面上,随即被浊流卷住。
他则迅撑开长竿,用力向后一荡,木筏急退,他的喝声混在风浪里传向两岸:“该你们了!打更的,扎纸的!”
纸团落进浑浊的水里。
水面先是安静了一瞬。
然后开始冒泡。
不是那种细小的气泡,是咕嘟咕嘟的,一大片一大片地翻涌上来,仿佛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挣扎。
水波一圈圈荡开,越来越急,越来越乱。
那动静,起初还像是个落水的人在扑腾,可转眼间就变了——水花猛地炸开,溅起老高,根本不是人力所能及。
“轰——!”
一声闷响从河心炸开,震得人耳膜麻。
紧接着又是一声长啸,低沉、悠远,带着某种非人的威严,贴着水面滚了过来。
岸上站着的人们齐齐打了个哆嗦,脊背窜上一股凉气。
他们知道,正戏开场了。
所有的视线不约而同地投向声音的源头,随即,一张张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瞪大的眼睛和僵住的呼吸。
河**,浑浊的浪头猛地掀起五六米高。
浪尖上,赫然托着那个刚刚沉下去的纸团。
水幕哗啦落下。
纸团却没有跟着坠回河中。
它被一团翻涌不休的、墨汁似的雾气裹住了,就那么悬在半空。
那团黑雾剧烈地蠕动着,拉伸、扭曲、凝聚……渐渐有了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