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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处院落中,灯烛尚明。
轻叩门扉声起,仆役垂首禀报:傲夫人有请殿下前往一叙。
“夜半相邀,恐惹闲话。”
赢天帝指尖轻点桌沿。
女帝斜睨他一眼,唇边似笑非笑:“老树偏要招惹新枝。”
赢天帝摇头失笑,却也不再多言。
他确有些好奇——那位对亡夫念念不忘的傲夫人,深夜寻他,总不至于是月下谈心。
穿过几重院落,越是往里走,越是清寂。
竹影婆娑,石径蜿蜒,几乎听不见人声。
就在一处月洞门前,斜里蓦地闪出一道黑影,二指并拢,疾刺而来!
指风凌厉,破空时有细微尖啸。
来人修为已至宗师之境,数道剑气交错射出,封住所有去路。
赢天帝脚步未停,只轻哼一声。
那扑面而来的剑气竟如撞上无形壁障,瞬息溃散。
黑影闷哼倒退,唇边溢出一道血痕。
“太……太子殿下?”
那人按住胸口,惊愕抬头。
灯火微光映出一张中年面容,额发稀疏,络腮胡须杂乱——正是日间随侍在傲夫人身侧的那名铸剑师。
夜色浓稠如墨,庭前的石灯笼晕开一团暖黄的光。
赢天帝立在阶下,衣袍被晚风轻轻撩动,他唇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眼神却已冷了下去。”
有趣……傲夫人亲邀孤至此,暗处却藏着这等手脚。
看来,诸位是打算将孤长久留在此地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浸着寒意,“莫非,是活得不耐烦了么?”
阴影里,一个臃肿的身影瑟缩了一下,慌忙辩解:“太子恕罪!小人……小人只是在此守护夫人安危,见太子夤夜来访,一时情急才……”
提及傲夫人,那话音里陡然掺进一股压抑的愤懑,可面对眼前之人,他终究不敢让那怒火燃起半分。
“放肆!”
不远处的精舍内,蓦地传出一声清冷的呵斥。
窗纸上映出一道纤秀的女子侧影,正微微颤动着。
那黑影闻声,满身的怒气霎时泄了个干净,转而朝着窗影点头哈腰,语调变得谄媚:“夫人息怒!您不明白,我是真真放心不下,怕有宵小惊扰了您,这才守在近处,不敢远离。”
窗内女子的话音却无半点转圜,如冰珠落玉盘:“是我请太子殿下移步至此,何来危险?倒是你,夜夜在我这院墙外徘徊游荡,才教人不得安宁!”
黑影干笑两声,愈发卑躬屈膝:“夫人错怪了,我一片赤诚,天地可鉴哪……”
“你的赤诚,聒噪得很,搅了我的清静。”
傲夫人的话语一句比一句锋利,近乎刻薄。
赢天帝冷眼旁观,只觉得奇异——那黑影听了这些,非但不恼,反而姿态愈发低微,近乎匍匐。
精舍的门“吱呀”
一声开了。
傲夫人款步而出,对赢天帝敛衽一礼,声线已转为柔婉:“殿下,是妾身约束无方,万望海涵。”
她侧身相邀,“请入内叙话。”
那蜷缩在暗处的身影,眼见傲夫人对自己冷若冰霜,对赢天帝却温言软语,一股灼热的酸楚与不甘猛地冲上心头。
他死死盯着赢天帝从容步入房内的背影,牙关紧咬,眼中几乎要迸出火星来。
凭什么?他日日夜夜守在这里,耗尽了心力,却连一句好话都换不来?这人不过初次到来,便能登堂入室?就因他那副皮囊?还是那身深不可测的修为?更何况,这位太子身边何曾缺过**,为何偏偏要来此处,夺他仅存的一点念想?
“若再有下次,孤便不会只是站着说话了。”
赢天帝掠过他身侧时,丢下这么一句,目光却未曾稍停。
“夫人!让我也进去吧!我就在门外守着也好!”
黑影忍不住哀声祈求,声音里带着嘶哑。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