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王假没有说尽,但殿中每个人都听懂了他的未言之语。
魏国的路,恐怕也走到头了。
赵国与齐国覆灭的余烬尚未冷却,世间唯剩魏楚两国残喘。
魏国疆土与赵国接壤,先前更曾发兵五万驰援,如今强赵既亡,那虎狼之秦的下一道目光,必然已沉沉落在魏国疆域之上。
至于楚国——
郢都的宫殿里,朝臣如石塑般垂首静立,空气凝滞得仿佛能扼住呼吸。
项燕眉峰紧锁,声音低沉如压城的乌云:“秦国……当真深不可测。
暗中竟能再起三十万甲士,赵国败得不冤。”
他略作停顿,语气愈发沉重:“即便李牧仍在,怕也难撑长久。”
楚王熊槐端坐于上,面沉似水,指尖无意识地叩着案几。”
十万秦军,半载灭赵……当初赢天帝放出此言,举世皆视作狂言,等着看咸阳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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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眼,目光扫过殿中诸臣,“谁曾想,他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三十万大军暗伏于侧,又以离间之计废去李牧、廉颇,一夜破武安,再鼓作气直取邯郸,连**也成了阶下之囚。”
一声长叹从楚王喉中逸出,在大殿梁柱间幽幽回荡。”
赢天帝此人,心机之深,实力之厚,皆令人胆寒……无人知晓他手中还藏着多少未曾示人的底牌。”
他的声音渐低,却字字清晰:“回溯其灭赵之路,步步为营,环环相扣。
自他在咸阳说出‘十万大军足矣’那一刻,棋局便已布下。
明面上以寡兵示弱,松懈诸国戒心,暗地里却调遣重兵,暗度陈仓。
待那三十万虎狼之师兵临城下,赵国……哪有半分招架之力?”
殿中一片死寂。
项燕与一众大臣皆默然垂首,无人应声。
并非无话可说,而是心底那点残存的希冀,已在无声无息间被碾作齑粉。
赵、齐已亡,魏国势弱,又紧邻赵地,覆灭不过是旦夕之间。
而楚国,已退无可退。
要么举国血战,搏一个轰轰烈烈的结局——尽管谁都明白,那结局终究是国破山河碎,不知多少生灵将葬于烽火。
要么……俯首称臣。
只是“投降”
二字,重逾千钧,在这死寂的朝堂上,无人敢率先触碰。
***
幽暗的地牢深处,寒意如跗骨之蛆,悄然渗入骨髓。
“嘶……怎地突然这般阴冷……”
“地牢里不都这样?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邯郸城内,一处偏僻近乎被遗忘的囚牢。
外界的烽火与剧变尚未波及此地,城破国亡的消息被隔绝在高墙之外。
仓皇逃命的人们,谁又会记得这角落里的阶下之囚?
李牧与廉颇便被禁锢于此。
**偃听信郭开谗言,对二人恨意刻骨,所谓的“软禁”
,不过是体面些的囚禁罢了。
在李牧的囚室外,一队五人的禁卫正例行巡视,沉重的脚步声在石壁间回响。
他们未曾察觉,一队身着玄甲、步履整齐的兵士,已如暗影般悄然抵达牢狱之外。
“咔……咔……”
锁链摩擦的细微声响,在无边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微弱的碎裂声在空气中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