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就放那么几天假,眼睛一闭一睁就过完了。
年后省里的年度生产计划正式下来了,棉纺厂的形势不容乐观。
一般来说,都是前一年的年底厂里先测算,向上级纺织工业厅上报下一年的建议计划,自己预估能产多少纱、布,商业和外贸同期报下一年要货需求,省里开全省计划会议,综合棉花原料、设备、市场,给各厂下达控制数字。
这个只是预数,不是正式文件,厂里会参照这个提前排明年初步生产安排,但不能作为考核依据。
很多厂年底就按这个预排明年一季度,棉纺厂也是这么操作的,受裁军的影响,今年这个预数就比去年的指标几乎砍去了七成。
接到正式的文件,结果计划量比年前的预数又下压了两成。
计划被砍,任务少了,国家配给棉花跟着减少。
厂房设备人员闲着,产值、利润、乃至职工的工资都会受影响。
厂长蕉麻了,遇事不决,只好开会。
会议室里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桌上摊着刚下的省厅红头文件和皱巴巴的年度指标表,还有一本棉花调拨台账。
烟灰缸早已堆满烟蒂,淡淡的烟草味混着春日的潮气,压得满室气氛又沉又闷。
这场生产自救会,厂里中管以上的领导都到了,当然也包括了曦滢这个技术科的科长。
厂长捏着文件率先开口打破死寂,语气满是沉重:“文件大家都仔细看过了,情况不用我多说,一目了然。今年省里统一调整政策,一刀切往下压产量,咱们的指令任务大减,国家配给的棉花也跟着缩水。”
“现在最现实的问题,厂里整整三分之一的机台没活干、吃不饱。老线就算停机,设备折旧、厂房损耗照样算,工人基本工资也得照,这就是坐吃山空。新上的气流纺设备更烧钱,折旧成本更高,空转一天就亏一天。”
“产值、利润完不成,年底全厂奖金肯定没戏。再拖下去,下半年资金断裂,工资都未必能按时足额。”
“省里的指令性计划,还有咱们新设备的出口还债任务,一分不能少、一点不能拖。今天开这个会,就一件事——剩下的闲置产能怎么盘活,咱们厂子怎么自救活下去。”
说到这里,厂长焦虑得忍不住想抽烟。
几位干部快表态,观点高度统一且保守务实。生产副厂长老陈主张稳妥观望,坚决不碰高价议价棉,避免成本倒挂、质量失控。
财务周科长核算账面数据,证实保守生产只会持续亏损,盲目扩产又利润微薄风险极高。
供销科长坦言议价棉货源紧缺,省内市场内卷严重,零散自销只能勉强续命。
总之就是各有各的难题,一时间会议陷入僵局,大家都倾向于小规模保本生产的保守方案。
就在这个时候,曦滢提出了一个新的思路——跨地区联营。
“现在省内所有棉纺厂都在卷低端坯布,原料贵、售价低、利润见底。但南方市场完全不一样,近几年广州、珠三角服装厂遍地开花,靠着三来一补、对港澳外销快崛起,最缺的就是稳定、成色好、款式新的成品色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