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的起因是压缩机一厂也在扩大生产,厂里打算从资深技术骨干里提拔一位副厂长,资历能力都拔尖的林武峰自然榜上有名,提交了晋升材料,绝对的热门人选。
眼看着审核流程走到尾声,林武峰晋升副厂长的事儿几乎是板上钉钉、呼之欲出,偏偏就在这临门一脚的关键时刻,一封匿名举报信凭空杀出,直接给他的晋升之路泼了一盆冷水。
书记拿着信特意找了林武峰谈话,信里没什么花里胡哨的指控,就附了一张不起眼的旧纸条,上面清清楚楚签着林武峰的名字,是一张陈年收条:今收到某某厂技术指导劳务费三百元。
林武峰盯着这张旧收条愣了半天,脑子里飞回溯过往。他依稀记得,这是一年多前外出做技术指导结的酬劳,当时收了钱随手揣进了外套口袋,转头就忘得一干二净,大概率是洗衣服、换衣服的时候掉在了厂区角落,没想到被哪个有心人悄悄捡走,专挑他晋升的关键节点拿出来难,属实是防不胜防。
问题是,这是一年多以前的条子。
其实在曦滢的提醒下,林武峰已经提前跟厂里报备过了。
当时虽然厂长不大高兴,但是看在他能力的份上,也姑且接受了他事后的报告,也正因这份提前留存的报备记录,这封看似致命的举报信,直接变成了无效举报。
只不过经过这么一闹,领导层心里难免打了个问号,开始重新考量林武峰的群众基础和人际口碑,他的晋升好事,只能暂时搁置。
林武峰有些庆幸自己提前报备了,林武峰的青年岁月历经风浪,一向是随波逐流,这辈子是没有触碰政策红线的胆子的。
厂里风气宽松、大家都默许兼职创收的时候,他跟着顺势挣点辛苦外快;厂里收紧政策、严禁私下兼职的时候,他就老老实实扎根生产线,全身心扑在工作上,再不越界。
可即便如此,看着报纸上那些因私下兼职、违规创收被严查处分的案例,他依旧心有余悸,即便是书记和厂长这次放过了他,他依旧忧心仲仲,夜不能寐。
这事儿还是把一向沉稳的林武峰搞心态崩了,他有些道心破碎。
他越想越后怕,也越想越憋屈,一时间变得疑神疑鬼,看谁都像背后藏刀、暗中搞事的举报人,厂区里朝夕相处的同事,甚至他兼职的乡镇厂,此刻在他眼里都蒙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
当晚下班,林武峰揣着满心郁结回了家,宋莹一眼就看出他神色不对,往日里再忙再累工作的情绪几乎不会带回家里,况且最近他都春风得意的,今日却格外沉郁,心里当即咯噔一下,连忙上前追问缘由。
架不住妻子再三询问,林武峰将白天被匿名举报的事和盘托出。
他一字一句说得平静,却藏着劫后余生的惊心。
宋莹听得心头阵阵紧,越听越是后怕,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这年头未经单位允许的兼职,一旦查实,轻则撤职降级,重则就是投机倒把,要去蹲橘子的,一辈子就算完了。
后怕过后,宋莹心里只剩无尽感激,要不是曦滢,他们现在不是这么风平浪静的状态。
宋莹想到这里坐不住了,拉着林武峰去找曦滢道谢去了:“玲姐,真是多亏了你的提醒!”
她有些后怕,“武峰真的被人举报了,还是拿去年的条子举报的,你说这些人的心思怎么这么深呢?”
林武峰也非常诚恳的道谢。
“嗨,不必在意,我就是随口一说,你们听进去并行动了,才能避开这场祸事。”
两口子走了,事情好像平息下来。
只是给林武峰和宋莹两口子留下了深刻的阴影,林武峰失去了在一厂工作下去的信心,宋莹心疼林武峰的状态,不想再用自己的负能量影响他,偶尔会在林栋哲的小房间抹眼泪。
林栋哲好像一下子就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