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他们没有那么多时间继续玩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持明大典只剩几天就要开幕,这一步险棋,已经几乎是不得不走。
镜流问过景元,为什么不干脆停止或者至少推迟大典,省得所有麻烦都卡在同一个时候爆。
但景元只是摇头,大典只是龙师们随便或者刻意找的幌子,就算没有这次袭名大典,龙师们也总能找出别的由头。
更何况,对于在失去龙尊后惶惶不安了二十年的持明来说,这场大典寄托着他们极大的期望,神策府既然同意了举办它,那就绝对没有再中止它的选项。
他说的很对,镜流明白,自己只是太焦虑了。
毕竟他们能用来应对这一切的时间实在太过有限,也不知道腾骁究竟是出于何种的自信,只给他们留下短短半个多月的时间,去应对龙师们多年的阴谋。
就算每个人都已经拼尽了全力,但镜流清楚他们做的还不够,甚至可以说直到今天,才刚刚触及到核心。
时间不够了。她握剑的手微微收紧。
就在她准备下令收队,去执行下一个早就安排好的任务之际,一阵异常的、越来越响的喧哗声从几条街道之外涌来,骤然打破了沉寂的雨雾。
有人在呐喊,有人在高呼,还有更多纷乱的脚步,还有某种整齐划一、带着怒意的口号。
镜流顿时有一种极为不祥的预感。
带着身后的云骑朝着声音的来源跑去,他们刚穿过几条巷道,拐入宽阔的主街,眼前的景象便让她蓦然止步。
只见原本应该在戒严下行人寥落的街道竟挤满了人影。大眼一看便至少有数百人,并且还有更多人从岔路小巷中不断加入进来。
没有人打伞,任凭那恼人的毛毛细雨打湿了衣衫,反而显得他们脸上交织的激动、愤怒更为清晰。
而更糟糕的是,这些人里竟然有一大半都是尖耳的持明,有些人举着横幅,有些人则在高喊。
镜流的目光急扫过那些字句,骇然现,他们是来抗议的近日来的调查涉及了很多六司中的持明族高官,那个由于被“卡卡瓦夏”
点名而成为钓鱼执法鱼饵的濯安也不过是其中之一。
他们几人都知道龙师们在搞事,而且很可能要借着整个持明搞事,这都是正常的检查行为,所有搜查令都经过了正式签流程,过程中也没有任何违规执法。
但普通持明却不知道,他们只看到了在袭名大典前六司在不断地针对持明族人,俨然一副要内部展开针对性清洗的架势。
现在,有人抓住了这个机会,并且在他们所有人都腾不出手来的时候出手了:在弥漫的恐慌中,日益不安的持明们只需要一个可怕的猜想就会被煽动。
人群的呐喊声浪变得越来越高,模糊的声潮在潮湿的雾霭里聚成海啸。
有人挥舞着拳头,对着维持秩序、试图阻拦的几名不知所措的云骑和地衡司执事大声质问,而已经有更多的标语被举起,鲜艳的颜色在愈晦暗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刺目。
镜流的心沉了下去。
她迅对身边尉官下令:“传讯神策府禀报情况,请求增援维持秩序,你们留在此处,协助地衡司稳定局面,但切记避免与人群生暴力冲突。”
“是,剑!那您……”
“我现在就去找景元。”
镜流最后看了一眼那汹涌的、口号震天的人潮,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变得愈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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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合十]本文内容纯属虚构
第2o1章
神策府外,汹涌的人浪已经持续了一天一夜,并且看起来丝毫没有退去的趋势。
恰恰相反,抗议的人群数量在不断增加,云骑不得不抽调一些不太重要地区的部队前来维持秩序,神策府的命令里最紧急的是“千万不能生流血事件”
。
任何一点暴力冲突都将为现在的情况火上浇油,到时候那些聚集的持明冲击神策府,局面将变得彻底无法收拾,甚至可能动摇作为联盟成立基石的三大种族盟约。
然而这样也只不过能起到拖延时间的作用罢了,根本问题还是神策府必须得给持明一个交代。
但这无疑是另一个雷区。
已经失去了龙尊的持明本就敏感,这二十年里龙师们都干了些什么混账事,普通民众都是不清楚的,他们只知道现在龙师议会的确就是持明明面上的最高领袖,持明在联盟地位的来源。
而神策府将矛头指向龙师,是否是意欲收回持明族的自治权?
这才是整件事里最大的问题,腾骁之所以要借着将军遇刺的名头搞戒严、封锁,而不是直接宣布龙师有异心,就是因为他作为联盟的将军,必须维护联盟存在之基。
掣肘将军这棵大树的,从来不止那些随着时间和权力攀爬而上的寄生藤,还有那些支撑着他作为将军的土壤与规则。
腾骁做不了的事,景元这个根本没拿到正式任命的代将军却未必不能做。
说实话,这怎么看都有点坑景元的意思,不过景元本人倒是很从容地接受了这一切,因为他很明白,这一切现在已经随着丹枫的归来有了另一个解。
倘若宣布龙师为叛逆的不是神策府,而是龙尊本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