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巷子中间,一个人影正背对着赶来的诸位云骑,他穿着工造司的制服,一只手捂着另一只手臂,有丝丝血迹从指缝里流出,顺着那只垂下的手滴落到石板之上。
镜流的目光锁定了他,此刻,她是一名察觉同僚受丰饶污染前来处理的云骑将领。
“应星。”
她的声音不算高,在寂静的小巷里却绝无被忽略的可能,“停下吧,跟我去丹鼎司,你身上的污染说不定还有救。”
然而前方独自行走的匠人却全然无视了她的劝告,反而加快脚步,要往巷子里更深处躲去。
见此情况,镜流虽十分不忍,却还是不得不挥手示意身后的众云骑散开,分别从四通八达的小路前去包抄目标,而她自己则快步追上。
她本想着拔剑的,却在摸上腰间支离剑的刹那又放下手,只并指凝结了一线细细的剑意挥去。
一线月光划开雨雾,在所过之处留下一道冰霜的痕迹,赫然落在前方工匠逃走的路线前。
工匠顿了一顿,仍然没有停下。
雨水划过镜流凝结寒霜的睫毛,她面无表情,闲庭信步似的与之保持着一个大约数十米的距离,不时劝说道:“不要再躲了,应星,你知道的,今天我在这里,逃避没有任何意义。”
追逐持续了大约一刻钟,匠人终于在一处交叉的路口停下了。
“镜流。”
百冶转过身,神色疲倦而苍白,“到此为止吧,对你我都好。”
“我得履行我身为云骑的职责。”
应星闻言,苦笑了一下:“你就不能当没现我吗?”
这次是镜流没有回答,她往前走了几步,脚下展开的冰霜将潮湿的石板都冻结了一层薄冰。
“为什么不愿跟我走?难道你觉得我会害你吗?”
她突然问。
“……仙舟是天人的仙舟,却不是我这种短生种的仙舟。镜流,你是天人种,不会理解我在仙舟的尴尬的。”
罗浮历史上罕见的短生种如果如今被【不朽】重塑身体意外获得免疫丰饶污染buff后,他还算短生种的话百冶长叹一声,“十王司对长生种或许还算尽职尽责,对短生种却未必,你若还念着我们过往的情分,就放我一马吧。”
镜流抿唇,她再次握上了剑柄,霜华自指尖弥漫:“我意已决,不必多言了。”
第二道冷冽的剑光刺了出去,这次它声势惊人,剑气将地面的积水与青苔尽数掀起,在石板上划开一道深刻的裂隙。
匠人狼狈地侧了一下身,他身边的墙壁在剑气下轰然坍塌,但下一道剑光已经接着就要递出,从侧面包抄的云骑军士的脚步也近在咫尺。
就在这个危急的时刻,岔路口中突然爆开一团浓密的灰绿色烟雾,烟雾迅扩散,瞬间笼罩了整个路口,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掩护!”
“小心!”
两侧云骑军士的呼喝响起,他们不得不停下脚步等待烟雾消散,而此时,方才还在原地的匠人已经不见踪影。
短暂沉默后,一名云骑军官上前请示:“剑,接下来怎么办?要扩大搜查范围吗?”
镜流抬手制止,望着已然空无一人的前方,眉宇间浮现出些许担忧。
她摇了摇头,声音压得很低,似乎夹着深重的无奈与遗憾:“……不必了,收队吧。”
云骑重新集合,朝着来时的路口走去,镜流面色平静,心里却长舒一口气这破剧本不会是景元从前摸鱼时写的吧?不然他怎么能在得知应星的计划后,恰到好处掏出这么个本子,改了两笔就能用。
念及本次事件中的另一位主角,镜流差点压不住自己抽搐的眼角。
不知道匠人是不是在看到龙尊主演的这一出偷天换日的好戏后得到了灵感启,找上镜流要她配合来演这一出,好直接打入药王密传内部。
百冶表示,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那架机巧分明压根就是冲着他来的。对方肯定在盯着他,如果这时候他表现得没什么事,反而引起对方怀疑,倒不如将计就计亲自去看看这群药师信徒要干什么。
虽然镜流总有种莫名其妙的直觉,那就是她这位好友或许是突然现自己有了某种意义上的无敌buff,兴奋地准备大闹一场……
镜流还是没忍住长叹一声,在心里重新复盘了一遍自己的安全措施。
除了自己亲自出面、关注着这边的进度外,她还特意把那队刚从曜青调来、背景干净的云骑留给了百冶和他的三个小朋友作为后盾,或者至少能在出麻烦时第一个把消息传给她以及附近可以支援的部队。
到今天为止,他们抓住了不少药王密传的小老鼠,对持明内鬼的抓捕也有了相当的进展,可惜大部分都是些稀里糊涂被蒙骗的普通民众,小部分狂热信徒的嘴又一时难以撬开,那些真正的大鱼要么仍藏在水面下,要么仍难以直接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