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厅里,邱阶已经等了小半个时辰。
这位刑部侍郎四十出头,生得白白净净,瞧着像个读书人。此刻端端正正地坐在客椅上,额上已经沁出一层细汗,手里的茶盏端起来又放下,放下又端起来,茶水凉透了也没喝上一口。
听见脚步声,邱阶连忙站起身。裴渊从屏风后转出来,往主位上一坐,也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邱阶被那目光看得心里发毛,硬着头皮上前行礼:“下官邱阶,见过摄政王。”
“邱大人。”
裴渊靠在椅背上,语气懒洋洋的,“什么事这么急,非要这会儿见?”
邱阶直起身,脸上堆着笑,笑容却有些勉强:“王爷,下官是为那伙贼人的事来的。”
裴渊微微扬头,没打断他。
邱阶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王爷,这伙人做事太猖狂,连朝廷命官都敢下手,再不快点整治,怕是要出大乱子。”
裴渊示意他继续说。
“下官已经让下面的人去查了,范府周围的邻居也问过了,可那些人说夜里没听见什么动静。地库里的东西丢了,连个响动都没有,这伙人的手段……”
他说着,擦了擦额头的汗。
裴渊端起茶盏,吹了吹浮叶:“邱大人的意思是?”
邱阶听他这么问,以为说动了,连忙道:“下官以为,此事必须严查。这伙人能在范府来去自如,自然也能去别人府上。如今朝廷命官人人自危,若不尽快拿住这伙人,只怕——”
“人人自危?”
裴渊放下茶盏。
邱阶一愣。
裴渊状似不解的问:“邱大人说说,他们自危什么?”
邱阶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他犹豫了一下,吞吞吐吐地说:“自然……自然是怕这伙贼人闯进自家后院,抢了金银细软……”
“哦?”
裴渊微微倾身,目光玩味地看着他,“本王怎么记得,京城这些官员,个个自诩清流,府上没多少金银珠宝?应该不用担心被人抢去才是。”
邱阶的脸上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
“王爷说的是,”
邱阶干笑两声,“说的是。下官多虑了。”
裴渊靠回椅背,看着他那副窘迫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无趣。
“赵行。”
他扬声喊了一句。
赵行从门外进来:“王爷。”
“去看看温青华怎么样了。”
赵行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邱阶站在原地,心里七上八下。他不明白裴渊为什么这时候让人去看那个史官,又不敢问,只能干站着等。
厅里安静下来。裴渊端起茶盏慢慢喝茶,茶是昨天余杭刚进贡的上好的龙井,茶汤细腻。邱阶站在那儿,走也不是,留也不是,额头的汗越冒越多。
不多时赵行就回来了。
“王爷,温大人的烧已经退了。”
赵行站在门口禀报,“医师说没什么大碍了,这会儿还睡着。”
裴渊“嗯”
了一声,半死的人都能让那个老头一手针灸救回来,何况一个发烧。
“去把人叫过来。”
裴渊放下茶盏。
赵行愣在原地,以为自己听错了。
“王爷?”
赵行的声音有些发紧,“温大人方才刚退烧,这会儿……”
裴渊将手中的茶盏往桌上一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