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变故也引起了梁三爷等人的注意。梁三爷和邢六等人起身出来,正欲询问时,墙外传来“一二、一二”
的喊声,并且伴随着轰隆隆的脚步声,似乎有大队人马在行进。那喊声整齐有力,一听就是训练有素的官兵,不是寻常衙役能比的。
梁三爷脸色骤变,笑容瞬间消失,脱口道:“不好!”
他一把扯下破罩衫,露出里面的绛绸,转身就要往后院跑。
天井里的人也慌了,有人喊“官兵来了”
,有人推倒桌子当掩护,有人拔出刀剑,乱成一团。
须臾,几个黑乎乎的铁家伙越过墙头,被扔了进来。这些个玩意儿,一头粗圆、一头细长,像是个铁疙瘩拖着个木柄,落到地上,咕噜咕噜地滚了过来,细长那头还嗤嗤地冒着青烟。
天井里的人,傻愣愣地站在原处,毫无反应。有人甚至低头去看,想看清那是什么东西。
兔起鹘落间,致命的火光与烈焰骤现。
一团接着一团,“轰轰轰——”
爆炸声震耳欲聋,窗户纸被震得粉碎。强烈甚至过飓风的气浪,裹挟着无数的铁片、砂石,扑向四面八方。
刚才还在推杯换盏的男女,被炸得血雾弥漫,残肢断臂四散横飞。一个汉子被气浪掀起,撞在墙上,脑浆迸裂,墙上留下一道血痕;一个妇人被弹片削去半边脸,倒地抽搐,手脚乱蹬;一张八仙桌被炸得粉碎,酒菜溅得到处都是。
爆炸过后,偌大的宅院天井,已死之人尸骸枕叠,一层叠一层。残破的肢体散落四处,有的挂在窗棂上,有的落在房檐上,夹杂着碎骨、肉末甚至脑浆的鲜血溅得到处都是,墙上、地上、桌上,一片片暗红。血腥味与硝烟味弥漫缭绕,呛得人喘不过气来,仿佛人间地狱。
未死却伤重之人,或躺、或卧、或伏,或竭力爬着,或动弹不得,口中哀嚎呻吟不止。有人抱着断腿惨叫,有人捂着肚子哀嚎,肠子流了一地。更有未死也未受伤之人,惊恐惶然,到处乱蹿,就如同竭力逃命的野兔野鸡一般,哪还有先前喝酒吹牛、仿佛天下尽在掌握的那般气势。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踉跄着跑向大门,嘴里喊着“救命”
,没跑几步,就被门槛绊倒,再也爬不起来,手脚还在抽搐。
爆炸刚落,“轰”
的一声,大门被人从外面撞开,门板飞出去老远。
旋即,一群头戴黑色钢盔、身着黑色曳撒式军服的军士,擎着奇怪的火铳冲了进来,钢盔在硝烟中闪着暗光。为的军士头戴黑色烟墩帽,军衣袖口绣着红色云纹,肩上扛着上面有金杠、两颗金三角的红底肩章,左臂配有闪电臂章,腰间的牛皮腰带上挂着一支手枪,脚上的黑色皮靴擦得锃亮。这是近卫营一名连长或典训。他面无表情,眼神冷峻。
一进门,他环视一周,沉声道:“一个不留!”
“是——”
一众军士齐声应道,声音低沉而整齐。
紧接着,枪声四起。
那些在先前爆炸中毫无损的一众人,嘶吼着:“尔等何人!”
“饶命!”
“我是县衙的人!”
即便是团头梁三爷,也再无那种坐看江山的气派了,绛绸上沾满了灰,狼狈不堪。他如丧家犬一般,跪在地上,哀声乞求:“饶命,我给钱,我有钱,我有很多钱……”
回应他的,是“砰砰砰”
的枪声。子弹击中他的胸膛,绛绸内衬染得血红,血从胸口涌出,浸透了衣裳。他瞪着眼倒下,至死都不明白,自己明明有县衙和卫所的门路,怎么就被一锅端了。
邢六想翻墙逃跑,手脚并用爬上墙头,被一枪击中后背,从墙上栽下来,摔在地上,抽搐几下,不动了。
与陆营不同,近卫营是潘老爷的近卫部队,核心要么是对潘老爷绝对忠诚的克隆人战士,要么是潘老爷的拥趸(dun),忠诚、坚毅并且对敌人冷酷无情。战士们端着冲锋枪、霰弹枪,在防弹盾牌的掩护下,冲入屋内,进行彻底清扫。
霰弹枪特有的“邦邦邦”
的枪声,冲锋枪“哒哒哒”
的枪声,一时间交织响起,震得屋子嗡嗡响。时不时的,还会夹杂一二声手榴弹的爆炸声,轰隆一声,窗户被震碎。屋内惨叫声、求饶声、桌椅翻倒声,混成一片。
片刻后,庭院、厅堂都“清理”
完毕。尸骸枕叠,到处是残肢断臂,犹如屠宰场一般。战士数人一组,逐屋清剿。另有一部分战士端着步枪在屋外虎视眈眈,枪口对准每一个可能逃窜的角落。
忽而,一个妇人冲出屋,跪在地上拼命磕头求饶,额头磕在地上,砰砰作响,很快就破了皮,血流满面。她圆润白皙的脸庞上满是惊恐与泪水,穿着绫罗绸缎,手指上戴着戒指,一看就是团伙里的重要人物。
一个年轻战士犹豫了,枪口对着她,却没有开枪。让他们杀建奴,杀土匪,诛恶霸,自然是义无反顾。可眼前这个中年妇人,面向富态,穿戴富贵,哭得凄惨,他们反倒有些下不去手了。
军官打开腰间枪套,掏出手枪,打开保险、拉动套筒,“咔哒”
子弹上膛。他右手擎着枪,慢悠悠的上前,枪口对准那妇人的脑袋,扣动扳机——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