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培德停住了。喘着粗气,胸膛起伏得很厉害。
“你觉得你比集团决策层更懂怎么管企业?”
“我是搞技术的。”
“那你就去搞你的技术。”
祁同伟打断了他。语气冷得像铸造车间淬火池里的水。
“从今天起,撤销赵培德汉东重工总工程师职务、汉东重工技术顾问职务、集团技术委员会委员职务。即日调往精密机械厂,任厂长。”
停顿。
“什么时候完成任务,什么时候回总部。”
最后几个字像四颗钉子,钉进了会议室的沉默里。
赵培德的身体僵了一瞬。
那一瞬是真的。不是演的。
他知道这是计划的一部分。他知道祁同伟昨天下午在招待所后院说过的每一句话。
但当这些话真的在一百二十多个人面前落地的时候,那种被当众剥夺的感觉,还是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
总工。
他干了一辈子才爬上去的位子。
说撤就撤了。
虽然是假的,但那一刻他的手确实在抖。
赵培德没再说话。转身,弯腰,把地上的搪瓷杯捡起来。那个杯子摔出了一道裂纹,从杯口一直延伸到杯底,茶渍沿着裂纹渗了出来。
他攥着那个杯子,一步一步走出了会议室。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带上。门锁咔嗒一声,像是盖棺定论。
——
会议在一种诡异的沉默中草草收场。
谁也不敢再言。有的人低头看材料,有的人端着杯子假装喝水,水早就凉透了。
散会之后,祁同伟没走正门。
从侧面的楼梯下去,穿过一条连接行政楼和后勤楼的天桥走廊,拐了两个弯,在消防通道的拐角处停下来。
赵培德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搪瓷杯还攥在手里。裂了的那个。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赵培德的眼眶有点红。
“老赵。”
祁同伟的声音一下子软了下来,跟会议室里判若两人。“精密机械厂的级别是副厅,委屈你了。”
赵培德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