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空气凝住了。
祁同伟没说话。
赵培德往前迈了一步,手指直直地指向主台的方向。
“你到底懂不懂机械?!你知不知道精密加工的产线建设周期?设备采购周期?人员培训周期?你张嘴就是两个亿,你说的是人民币还是冥币?!”
后排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赵培德是谁?汉东重工的活化石,国务院特殊津贴专家,铸造车间干了三十年的技术大拿。
他指着新来的董事长骂外行领导内行,这要搁在部队,相当于班长当面骂军长。
但赵培德不管。
他的表演。
不,他此刻连表演都不需要。因为那些话是真的。
精密机械厂确实烂到了根子上,祁同伟提的目标确实离谱。
他需要做的只是把真实情绪放大三倍,然后让所有人都看见。
“汉东重工能有今天,不是靠拍脑袋拍出来的!是靠一代一代技术人员拿命换出来的!”
赵培德的声音在抖。
不是演的。是真的在抖。
他想起了那一千二百套工人的房子。想起了二十多年前堵在厂门口三天三夜、最后被保安用水管冲散的工人们。
想起了那些图纸、那些合金配方、那些凌晨四点从铸造炉前擦着汗走出来的年轻面孔。
这些人的心血,被一群蛀虫掏空了。
而他要做的,是装成蛀虫的同类,去骂那个唯一想修补这一切的人。
“你这是要是把汉东重工的根基毁了。”
赵培德抓起搪瓷杯,摔了。
杯子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主台正前方的地毯边缘,茶水泼了一大片。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顾清源坐在主台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一动不动。
但他的心跳加了。不是紧张,是兴奋。
他在心里快做了一笔账。
赵培德是技术派的标杆人物,在基层工人中的威望比任何一个管理层都高。
这个人一旦公开跟祁同伟决裂,意味着祁同伟在汉东重工的根基被抽掉了最后一根支撑柱。
外行领导内行。
好,好啊。
顾清源差点没控制住自己嘴角的弧度。
祁同伟终于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
“赵培德。”
没叫赵工。没叫赵总工。直接叫了全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