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没让他念完。
“停一下。”
秘书愣住了,嘴张着,下一个字卡在喉咙口。
“材料了没有?”
“了。”
“那就不用念了。今天说点材料上没有的。”
会议室里的嗡嗡声彻底安静了。
祁同伟站起来。
他没拿材料,没拿话筒,就这么站着,目光从左扫到右,慢慢地,像在清点人数。
“精密机械厂。”
三个字落下去,后排有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精密机械厂是汉东重工最边缘的一个子公司,半停工状态,留守人员不到三十个,每年亏损大几百万,连集团年报上都懒得单独列一行。
“从下个季度开始,精密机械厂全面提升任务量。”
停顿。
“年利润目标——”
他伸出两根手指。
“从负五千万,变成净利润两个亿。”
会议室里出现了一秒钟的真空。
然后炸了。
不是那种哗然大笑的炸,是一种憋不住的、从鼻腔和喉咙里同时挤出来的声音,介于惊讶和荒诞之间。
负五千万变两个亿?
精密机械厂?
那个连机床都快生锈的鬼地方?
第三排的一个子公司副总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人,两个人的表情一模一样——嘴角微微歪了一下,不知道该笑还是该装严肃。
顾清源的茶杯端到嘴边,停了一秒,然后不动声色地喝了一口。
嘴角的弧度被茶杯挡住了。
但旁边的秘书看到了他放下杯子之后的表情。
那是一种如释重负。
不,比如释重负更深一层。是一种猎人看见猎物主动往陷阱里跳的愉悦。
“砰——!”
搪瓷杯砸在桌面上的声音,比任何话筒都响。
赵培德站了起来。
椅子往后蹭了半尺,金属腿在瓷砖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一百二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扭过去。
老头的脸涨得通红,两条花白的眉毛倒竖着,脖子上的青筋像爬山虎一样蔓延到耳根。
“两个亿?!”
他的声音从胸腔里轰出来,带着四十年车间的金属回音。
“祁书记,你去精密机械厂看过没有?!你知道那个厂子现在什么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