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为自己是那口井边上唯一被允许打水的人。
但现在他不确定了。
手伸进裤兜里,摸到手机。
掏出来。
屏幕亮了,光打在他的脸上,映出两只布满血丝的眼睛。
通讯录翻到最底下。
那是他给自己留的最后一条路。跟顾清源无关,跟汉东重工无关。是他自己的东西。
拇指在号码上悬了很久。
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两声。
接通了。
“喂?”
三千公里外的信号经过海底光缆传过来,带着一丝细微的延迟。
“是我。”
周明礼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
“那边的账户……动一下。”
——
同一时刻。
祁同伟临时宿舍的桌上,周书语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了。
周书语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那个号码关联的信息。
屏幕上弹出一行字。
户名:周明礼。
开户行:袋鼠洲联邦银行,悉尼广场支行。
她把笔记本转向祁同伟。
祁同伟看了一眼屏幕。
嘴角的弧度,比昨晚在车灯下的那一个,深了一点。
九点整。
汉东重工集团行政楼五层,大会议室。
扩大会的规格比往常高了两级。
除了集团班子全体成员,各部门负责人、子公司负责人、分厂的厂长等所有处级以上干部,一共坐了一百二十多号人。
一个汉东重工就有一百多号处级以上领导,祁同伟当时看到名单的时候都吓一跳。
祁同伟走进来的时候,会议室的嗡嗡声像被拧了一下音量旋钮,低了,但没停。
他扫了一眼会场。
主台右侧第二排,赵培德坐在那里,穿着一件洗得白的深蓝色工装夹克,面前放着一个搪瓷杯,和周围西装革履的人格格不入。
老头没看他。眼睛盯着面前的会议材料,一动不动。
祁同伟在主位坐下。顾清源坐在他右手边,面前摆着一杯茶,正低头翻看一份文件,神态松弛,甚至可以说是悠闲。
那种悠闲让祁同伟在心里给他又加了一笔。
一个国企的董事长,在集团亏损三十个多亿的扩大会上能坐出这种姿态,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真的胸有成竹,要么压根不在乎这个企业的死活。
顾清源是后者。
他在乎的从来不是汉东重工,是汉东重工这块牌子底下的资源、关系和流水。企业亏不亏损跟他没关系,反正亏的是国家的钱,赚的进自己的口袋。
这种人祁同伟上辈子见多了。
开场照例是走流程。秘书念了一段开场白,念得又快又含糊,像在赶工交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