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年来,他们依照少挚留下的方法重塑炁机,坎宫上下的修为几乎突飞猛进。
越是如此,想问的便越多。
少挚究竟来自哪里?
为何能一眼看穿坎宫,院内六宫,乃至数代雷祖都未能解开的炁路?
他的炁机又为何深得像一片无底静水,任谁探过去都摸不到半点边界?
可这些问题最终都没有人问出口。
坎宫之人向来冷漠自持,从尊到弟子,谁也不肯轻易服谁。
论修为、论医毒、论心性,他们自有一身傲骨。
可每每面对少挚时,那股傲意竟难得地沉了下来。
让他们真正服气的并不只是修为。
更是眼前这位少年的眼界、气魄,以及那种仿佛从漫长岁月中沉下来的底蕴。
玄谏端着酒盏,久久看着少挚。
他已经六十多岁,自认见过足够多的人,也走过足够多的路。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入院时是什么模样,离院时是什么模样,如今仍是什么模样。
周身炁机无论是在什么情况下,仍和刚入院一样,依旧稳得深不见底。
玄谏忽然感到了一丝迟来的服老。
并非因为自己衰弱。
而是直到今日,他才真正承认,这世间确实有些人的起点、见识与底蕴,是自己穷尽一生也未必能够望见的。
少挚似有所觉,抬眼看向他。
玄谏没有询问,只隔着长桌微微举了举酒盏。
少挚看了他片刻,也端起茶杯,淡淡回了一礼。
长乘坐在席间,没有加入任何一处最热闹的谈话,却也始终没有离开。
他看着若火与迟慕声争酒;
看着风无讳被花映帘和绿春围在中间,兴致勃勃地继续讲苗寨见闻;
看着绳直和柳无遮虽然不再开口,目光却仍会偶尔掠过风无讳脚下的影子;
也看着白兑与萦丝低声说话,陆沐炎被花映帘缠着讲一路见闻。
也看见小宽终于忙完,从后厨出来,在桌边坐下。
小宽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喝得很慢。
廊下,熟睡的角雨翻了个身。
手里的布风车也随之歪向一侧。
小宽抬头看见,便放下酒杯,起身走过去,替他掖好毯角,又顺手将快要掉下软榻的风车放回孩子手边。
做完这一切,他便转身回到席间。
没有停留。
也没有回头。
长乘静静看着,随后垂下眼,饮尽了杯中酒。
这座院子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热闹过了。
两年对于陆沐炎他们而言,不过是几场山路、几次梦醒与一段错乱的时间。
对于院中的人而言,却是七百多个实实在在熬过来的日夜。
他们找过。
等过。
也一遍遍设想过最坏的结果。
如今人终于坐在眼前。
会笑,会吵,会抢最后一块肉,也会被酒呛得咳嗽。
似乎只要再多说几句话,再多碰几次杯,那空缺了两年的日子,便真能一点点被填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