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母亲。
那个她从出生起,就注定要活在其影子里的人。
在知晓母亲和哥哥的上一世是青梅那件事捅破之前,她一直以为,艮尘是与她并肩而行的。
她以为自己和艮尘一样,生来就在高处,一起长大,一起被寄予厚望,理应一起往前走。
她以为自己输给任何人都可以,唯独不会输给“哥哥”
。
可后来她才知道,不是。
他看的,从来不是她。
他守的、等的、藏在心底最深处不肯动的,居然,是她最爱的母亲。
她不过是一个影子。
一个太像唱若的孩子。
甚至连父亲看向她时,目光里都总有另一层说不清的恍惚,像是透过她,在看别的人。
这一场因果的旧局里,她能去恨谁?
她连怪罪到谁头上的资格都没有。
于是那以后,她反倒更冷静了。
像是人活到某一步,终于知道哭闹没用,争抢没用,追问也没用。
于是,便把所有情绪都磨成了一种更锋利的东西,藏回骨头里。
她不再去要谁回头,也不再去问谁为什么。
她开始学着做一个正确的人,学着让自己永远站在最合适的位置上,永远体面,永远清醒,永远不失控。
因为她以为,只要她足够好,足够稳,足够无可指摘,总会有一天,命运也会像对别人那样,对她点一次头。
她等任务,等功绩,等一个真正属于她的时刻。
不是院里早就写好的“未来院长”
,不是人人都知道、人人都能替她说出口的那个位置。
其实她要的,只是一件,真正属于白兑的事。
一件提起来,旁人先想到她,而不是先想到她身后的唱若、身前的院长之位、甚至她身边的艮尘的事。
她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一个座位。
兑,为金,为光,为闪闪亮。
她想要的,是一次被看见。
一次彻彻底底、不借任何人光的,被看见。
可这些年,院里起起落落,风头浪尖上站着的,总是别人。
长乘来了,坎宫上下震动。
众人验他、测他、服他、信他、拜他,不过几年,他便入乾宫内阁主事。
那一波一波的浪潮里,有兑宫晏清,一手毛笔领空画符,生生改了院里的旧习。
有巽宫绿春,张扬得耀眼,再难吃的药,到了他手里都能变出草莓味、葡萄味,偏偏药效还更盛。
甚至那一年,又出了一个离宫楚南,闹得院内上下一时皆动;
若火散尽修为,换她出来,那样决绝,那样轰轰烈烈,哪怕最后楚南不是离宫始祖,但离宫的事件光彩夺目,人人争相歌颂。
后来,又出了个契羽,他出任务至今未归,但院内每一年收到他的回信,都得将兑宫再推上一波高潮。
是啊,兑宫还有一个契羽。
一个至今未归,却总有人说,若真到了万不得已时,也许能代替白兑的契羽。
她也曾为兑宫做了很多。
衔芦手上那道雷,她认为,并不全是衔芦的错。
她认为,是自己管教无方,于是逆行心脉,引下一道雷,再亲手劈在衔芦左腕上。
她唯一能被人记住的,好像也只能是这种近乎自残的方式。
替谁分担一点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