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到后头,自己好像也乱了,眉心死死拧着。
像是脑子里还卡着方才那张脸,卡着那声“为什么不是我”
,无论如何都甩不出去。
白兑没有接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眼看着状若疯魔的风无讳,眼神里一直死死压着的那点汹涌,一点一点往深处沉。
直到眼底最后那一丝光,也彻底暗了下去。
风无讳方才那两声“沐炎”
,像两根极细的针。
扎得并不重。
却偏偏从最旧、最深的那道缝里,无声无息地扎了进去。
直到这一刻,白兑才忽然无比清楚地意识到,从小到大,这一路走来,所有东西,所有目光,所有“被认中”
的位置,兜兜转转,最终落下去的,始终都不是她。
从前那个“她”
,叫唱若。
如今这个“她”
,叫陆沐炎。
山喊她,水喊她,旧庙喊她,艮尘喊她。
连风无讳突然莫名其妙地冲出去,莫名其妙地疯魔,到了最后,从嘴里喊出来的名字,居然也还是她。
每一个。
每一个人。
每一样东西。
都在喊她。
而白兑,从出生到现在,像一直都只是站在旁边,安静地听。
白兑这个人啊,从小就知道,自己会成为院长。
不是猜测,不是期许,是院内上上下下,所有人都默认的一件事。
她自幼被摆在最正、最稳、最不容出错的位置上。
她学规矩,学分寸,学怎么在所有人面前都挑不出一点错来。
她谨慎到无论何时何地,旁人问她几点,她总能分毫不差地报出来。
院里都说这是兑宫尊的天赋,说她生来就比别人更准。
其实不是。
这所谓的天赋,也不过就是她一秒一秒数出来的。
她就这么数着。
数着。
因为这一秒过去了,下一秒就来了。
离院长之位,就又近了一秒。
离那个曾经跟在艮尘身后,一遍遍等他回头的自己,也该远上一秒。
她为什么能把时间记得这样清?
因为那是她唯一抓得住的东西。
她抓不住人心,抓不住旧事,抓不住命里到底要把谁推到台前。
她,只能抓住时间。
她把每一秒都数得那样清楚,像是只要足够清楚,足够稳,足够往前,她就终有一日能把那些不堪、那些跟在艮尘身后的狼狈、那些知道真相之后彻夜不得眠的过往,一并甩在身后。
可直到这一刻,直到风无讳也在失神之下喊出陆沐炎名字的这一刻。
她才知道,自己最甩不掉的,恰恰不是艮尘。
而是唱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