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抱着竹筒,不能停。
她跑过三条河,两道峡谷,一整片嶙峋的石林。
胸口像要炸开,肺里全是血腥气,腿早就不像是自己的了,每一步踩下去,脚底都像被碎石割开。
可偏偏,停不下来。
像是后头有什么东西在追。
她想回头看一眼。
但稍有要回头的意思,身后的大雾便会瞬间没过耳廓。
雾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黑压压的一大片,像虫群翻涌,又像整座山都在雾里慢慢翻了个身,带着一种庞大得叫人怵的活气。
那些东西没有声音,却比有声音更叫人寒。
它们顺着雾涌过来,慢,重,密密麻麻,像是要把她连同怀里的水一起吞掉。
她心口一紧,跑得更快。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
冲进了一座旧庙。
庙不大。
石墙,残基,没有顶,抬头便能看见压得极低的天。
像一副被岁月剥干净的骨架,孤零零地立在半山雾里。
正中间,是一口泉眼。
水声细得几乎听不见,像有人贴着耳边,轻轻喘气。
她扑通一声跪下去,几乎是用最后一点力气,拔开竹筒口,将里面的白水倒进去。
水落入泉眼。
一开始没有动静。
下一瞬,泉眼忽然翻涌起来。
清水之下,一块暗青色的石头慢慢浮出。
石头上,有一只手的纹路。
五指收拢,掌心含空。
像在握着什么,又像在镇着什么。
她伸出手,按了上去。
石手是温的。
那温度从掌心钻进来,反倒像活人的皮肉,稳稳贴着她的掌心。
像山腹深处埋了四千年的一口气儿,终于隔着石头,被她碰到了。
也就在她触上去的一瞬,四周的风、水、雾、山,全都像静了片刻。
紧接着,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冥烨的声音。
也不是先前那些水声、风声、石声混在一起的声音。
像是山在说话。
慢。
重。
每一个字都像从很深的地方,一点点拔上来,带着山石压过万年的钝响,震得她手心都跟着麻。
那声音极熟,又极陌生。
像是她以前听过,却怎么也想不起是谁。
她只勉强听清了三个字——
【镇山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