仡楼阿晷脚步一停,却没回头。
陆沐炎:“怎么又是丑时,去找乜三婆?”
雨声细细打在檐边。
仡楼阿晷站在雨声和天台门口那片阴影之间,侧脸被灰白天光照出一道冷冷的边。
她静了两息,只重复了一句:“丑正。”
再多一个字也没给,随即便走了。
那道灰蓝色的身影很快没进门后,连气息都消失不见。
天台上只余下几人,和满世界没完没了的雨。
一时,谁都没有说话。
风从檐下斜着灌进来,雨丝细细密密,打在栏杆上,打在地上,也像打在人心口上。
方才那一大段旧账、那些人、那些虫,那个死掉的坛、那段被白水认过、又被钱和命一路拖烂的命运。
像一块又一块冷石头,沉沉压下来,压得谁都一时开不了口。
陆沐炎只觉得心口一点点往下沉。
不是疼,也不是慌,像是有一团潮冷的水,慢慢漫上来,把胸腔一点点泡紧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到了这一步,连想问的话,都像忽然失了形。
明明有很多东西压在眼前,白水,龙汐娘,岑鬼师,死坛,九筹会,申屠鹤,梵净山,乜三婆,可真要开口时,却又不知道该先碰哪一个。
因为每一个后头,都好像还牵着更深的一层。
几人心里其实都明白。
仡楼阿晷方才说的,是一层。
是苗寨,龙汐娘、白水、蛊、死坛、九筹会这一层。
可艮尘和易学院走着的,又是另一层。
那一层里,有旧庙,有石位,有更早的门,更远的命,更不肯轻易露面的东西。
两条线原本像是各走各的。
一条从三十多年前龙汐娘那里起,浸着白水,浸着蛊虫,浸着苗寨这一支人快被咬空的命运。
另一条,则从离祖入世、进易学院、觉醒元神以后,一寸一寸被重新牵出来,连着艮尘,连着旧脉,连着他们至今都还没真正摸清楚的更深处。
而现在。
这两条线,终于开始碰头了。
不是热热闹闹地撞上。
而是像地下两股暗水,悄无声息地流了很多年,到这一刻,才终于在某个谁也看不见的地方,慢慢交汇到了一处…。。。
…。。。
…。。。
雨还在下。
风无讳先挠了挠头,站在屋檐边上,鞋尖一下下蹭着地上的水痕,终于还是没忍住:“咋办了,现在?”
几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往陆沐炎那投过去。
陆沐炎站在原地,没立刻答。
她先抬眼看了看天台外那层灰蒙蒙的雨,又慢慢把视线收回来,落到几人脸上。
“我知道,你们都在等着我说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