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这话时,声音从始至终,一直是平的。
平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命,只是在把一笔旧账,一页页翻给他们看。
仡楼阿晷停了一会儿,像在心里慢慢算日子。
“阿鬼把坛弄死那年,他十七。我二十七。”
“坛死了以后,就是一块石头。冷冰冰个,啥子都冇得。”
“我把它接过来了。”
“到现在,十八年。”
“但我不是养蛊人。”
她抬起眼,看着几人,一字一字说得很清。
“我只是被这个死坛,寄生了十八年。”
天台上风更凉了。
檐外的雨细细密密地下着,像一张没边的灰网,把整座城都罩住了。
空气里有潮味,有烟散尽后留下的苦味,也有医院楼体渗出来的消毒水味。
那几种味道混在一处,说不清哪里难受,只叫人胸口越来越闷。
谁都没说话。
连风无讳都安静了。
几个人站在那里,只觉得仡楼阿晷方才说的每一句,都像不是落在耳朵里,而是慢慢浸进了这场雨里。
仡楼阿晷看着他们,眼里那点审视,到这时才终于真正落下来:“这些话,我本来是不想讲个。”
“说到底,都是自家屋里个烂账。说给外人听,多半也就是给人看个热闹。”
“你们刚来。按道理,我更不该开这个口。”
她望着陆沐炎,停了一下。
“但白水认了你。”
“我就得赌一把。”
陆沐炎指尖微微一蜷。
仡楼阿晷继续道:“我本来是想再等一等。再看一看。至少我要晓得,你到底是不是那块料,是不是又一个会被拖下去的人,值不值得我把这些东西交出去。”
“可阿鬼突然进了医院。”
“又到要用钱个时候咯,又到了要命个时候咯。”
她自嘲似的笑了一下:“又到了……非要我来做选择个时候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