仡楼阿晷没动。
她只是慢慢坐到重症监护室玻璃外那排冷硬的塑料椅上。
人坐下去时,很轻。
背脊没有完全塌下去,却也再不像寨子里那个冷冷坐镇的大祭司。
她坐得很直。
两只手搭在膝上,背微微弓着,望着病房里那个插满管子的岑鬼师,一动不动。
走廊灯光从上头照下来,把她额角、眼尾、手背上的纹路都照得很清。
那张脸老得厉害,疲得厉害,像这些年没哪一天是真正睡过安稳觉。
雨声隔着窗传进来。
很远。
也很绵。
她坐的真的挺直。
但坐在那里,却像一截快烧尽的木头,外面看着还稳,里头其实早已全空了。
消防通道门后,几人还没出声。
下一秒,仡楼阿晷像是无意一般,目光朝这边淡淡扫了一眼。
只一眼。
门后几人同时一静。
风无讳眉头一跳,后背莫名一凉,低低骂了句:“见鬼了……我怎么觉得她知道咱们躲在这儿?”
迟慕声靠在门边,眼神没动,语气也淡:“你没感觉错,她就是知道。”
风无讳偏头:“啊?”
迟慕声扯了下嘴角,冷笑着来了句:“要说这风是你的探子,那她头顶那灯泡就是我的摄像头。”
他的目光落在走廊那头:“她刚才那段话,不只是说给商九筹听的。”
“也是说给我们听的。”
迟慕声直勾勾盯着仡楼阿晷看,声音更低了些:“我现在可以确定,她现在——在等我们过去。”
话音刚落。
仡楼阿晷忽然偏过头,直直看向消防通道这扇门。
隔着一道门板,隔着十来米走廊,她的目光却像一下钉了进来。
几人都是一顿。
那一瞬,空气像被什么东西按住了。
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白兑先低声道:“过去吧。”
没人反对。
几人推门出去。
脚步落在走廊里,被灯光照得无处可藏。
医院走廊里的白光、消毒水味、玻璃后病房仪器的滴答声、窗外还没停干净的雨,一瞬间全涌进五感。
陆沐炎走在最前,到了近前,停下,开口时声音很稳:“大祭司,您好。”
仡楼阿晷像是根本没打算在这条走廊上和他们说。
她一下站起身,也不回她,只转身往走廊尽头的天台那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