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那会儿,风无讳先从气味上闻出了不对。
这地方的气味太杂了。
雨水、木头、泥、香火、游客身上的香水味、苗寨旧物上的潮腥气,全混在一起,本就不好辨。
可风无讳偏偏能从这团乱气里,把不同的人味和不同的路数一点点拈出来。
有人来得匆忙,有人来得久,有人只在外围打转,有人却明显已经把手伸进更深处摸过一轮了。
巽宫,对于收集消息一项,实在强得可怕。
几人压根不用出门。
风无讳耳朵一动,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
光凭那点开着缝的窗、楼下偶尔经过的人声、隔壁屋子压低的闲谈,便自己往他耳朵里钻。
尤其是民宿左侧那家咖啡馆。
雨一下大,人一窝进去,简直像特意替他们攒了个消息场。
简直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黄果树这种地方,白日里看景,夜里躲雨,咖啡馆总是最聚人的。
年轻游客爱坐,拍照的人爱坐,店员闲下来爱聊,附近商户来借地方歇脚也爱顺嘴扯几句。
风无讳坐在屋里,听得比真坐进店里还全乎。
于是,一边是他懒洋洋地转述咖啡馆里那些东一嘴西一嘴的说法,一边是几个人在桌边飞快地整理、比对、筛线索。
风无讳:“先说最先对得上的。”
他靠在一旁,耳朵微微一动,顺着外头的说话声一边往下听一边说:“石回这个名字,算是敲定了。不是外号,不是误传,寨子里确实有这么个人。”
迟慕声抬眼:“能确定?”
“差不多。”
风无讳点了点桌面:“外头人提起他的时候,口气都很怪。像是知道这个人,但又不敢深说似的。说他一直住村尾,平日不怎么露面,像个半死不活埋在寨子边上的影子。名字对得上,路数也对得上。”
再往下,听来的东西就更杂了。
风无讳眼神一亮,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又抓住了两句新的:“乜三婆乜三婆,快快,记这个。”
几人都拿着纸笔,一齐记着,生怕谁听漏了,自己能补写出来。
有人说,那老太婆在寨子里是个怪人,疯疯癫癫的,平时说话神神叨叨,死了儿子,又有人说那个乜三婆应该有个孙女,漂亮得很,平时不给人看。
有人插话了,说她疯了,儿子早就死了,哪来的孙女,说她抱着那点旧事念了半辈子。
可偏又有一个小孩儿说,她身边确实带着个年轻姑娘,喊她“巫卡”
,笑起来眼睛像个月亮。
有人一口咬定那不是孙女,是她养在身边的什么“东西”
,这老太婆养蛊养的疯魔了,对着空气乱笑,吓得每回都得绕开乜三婆家附近的路。
总之说法乱得很,真真假假掺在一起,反倒叫人更上心。
又有人讲到苗王吴金山。
说这人脾气凶,左眉的刀疤就能证明,爱财如命,嗓门大的吓人。
办事么…。。。倒一直算负责。
他有老婆和一个儿子,早些年就和他闹掰了,后来跑去了国外,这几年几乎不回来。
可吴金山每个月该给的抚养费没断过,数目还不少。
只是前两天本该打过去的钱迟了几日,有人便猜他是不是景区这头资金周转不过来。
还有人说,那天见他在河边一个人喝闷酒,好像是打儿子电话没人接,脸色黑得吓人。
陆沐炎听到这里,指尖不自觉在桌边轻抖了一下。
守着一摊这么大的事,外头还拖着家里的账…。。。
她一晃神,尘封的记忆冷不丁掀开一角,想起了陆母。
风无讳还在往下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