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牢山那一尊,是这样。
眼前这一尊,也是这样。
如何佛踞坐,却无目观人?
他没动,只是又往里看了一眼。
香灰平得不太自然,像不是日积月累落成的,倒像被什么人细细抹平过。
门槛下压着一颗旧的银钉,钉色黯沉,半埋半露。
地面上还有极淡极淡的残纹,像是多少年前好像有人曾在这里并肩走过。
因为有两道痕迹,并线而行。
现在,这浅痕被岁月磨去了大半,只余下一点几乎看不清的影子。
但艮尘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不是拿来拜神的庙。
这是……拿来藏东西的。
于是,他不退。
既然这地方在等他,那他就进去看看。
看看对方到底想给他看什么。
又到底想从他身上,要走什么。
他抬脚,跨过门槛。
脚下那一点灰,轻轻塌了半寸。
像是这一脚,终于踩中了某个沉睡已久的机关。
门内深处,好像有什么东西无声无息地醒了一下。
明明连风都没动,连灰都没扬。
可那种“醒”
,却偏偏让艮尘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了。
也就在那一瞬间,艮尘身后的那一道石阶,消失了。
石回站在下头,抬眼看着上头。
他没喊,眼神也没半分波澜。
像是早就知道,走到这里的人,一旦跨进去,就没有回头这回事。
下一瞬,庙门缓缓合上。
“呀——”
木门闭拢得极慢,声音仿似叹息,又似轻唤。
只把最后一点雾气和夜色都隔在了外头。
门外的山雾,好像忽然又厚了一层,沉沉围上来,把这一方地方彻底吞了进去。
石回还站在石阶下。
可庙里头,已经不是这一夜的时辰了。
……
…。。。
而距离净梵山近五百公里之外。
黄果树这边,陆沐炎几人所在的地方,雨还在下。
晚上七点。
不是那种稀稀拉拉的尾雨,而是一直压着山色往下坠。
檐角的水一线一线往下挂,石板路被冲得亮,灯光一照,整条街都像浸在一层湿冷的水膜里。
远处瀑布的轰鸣被雨声裹着,闷闷传过来,倒把这一带衬得更深、更暗。
一个下午,陆沐炎几人足不出户,专门把那些散碎线索又过了一遍。
桌上摊着记下来的信息——
那些彼此冲突的流言,那串不知是谁留下的脚印,那枚黑绳结,那些碎掉的蛊壳,被一件件摊开来,再一件件重新摆回去。
单拎出来,样样都像只是一点边角;
可一旦放到一处,便总让人觉得这地方底下还藏着一层没露出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