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从车前慢慢漫过去,把那段石阶遮了半截,又露出半截。
它好像不是被人找到的,而是自己从雾里显形给他们看。
二人下车。
鞋底落地,踩在湿土和碎石上,出一点极轻的声响,很快便被山里的雾吞了。
石回站在一旁。
他看着那段石阶,像是早知道它会在这里,也像早知道艮尘迟早会走上去。
开口前,他喉头极轻地动了一下,那点不舍被他压得很深,深得几乎听不出来,只剩下一种越客气、越严谨、越尊敬的分寸:“。。。。。。就是这里了。”
石回说完,顿了顿。
眼神往艮尘那边偏了一下,又极快收回来,像是多看一眼都显得越矩。
半晌,才又低低补了一句:“。。。。。。您,保重,我。。。。。。会一直在这里等着您回来。”
“您”
一字,把两人的关系压得很沉。
不是客套,而像是一种早就刻进旧事里的称呼。
更像是在送艮尘去赴一场自己没有资格跟进去的命局。
艮尘听着,没多说什么。
只冲石回微微颔。
点头很轻,却已经把后头许多不必言明的话都落了定。
然后,艮尘转身。
顺着那段石阶,往上走去。
一步。
一步。
石阶潮湿,雾气贴着脚边流动。
山里的风不大,却总像在更高处有什么地方轻轻喘着气儿。
艮尘的背影很稳,稳得像不是顺着一条山路上行,而是顺着自己的命局,往那早就写好的深处走。
而就在石阶尽头。
一座旧庙,在雾里,慢慢露出了轮廓。
…。。。
…。。。
太阳已经一点点抬起来了。
还没到刺眼的时候,只是从山后慢慢推了一层白亮上来。
薄雾被照得浅,不再像夜里那样沉沉贴着地面,而是散成一缕一缕,从树梢、石栏、民宿外墙和远处的水边轻轻浮开。
七点多,快到八点。
山里真正醒了。
客栈老板确实有眼力见。
大约是昨夜被风无讳那句“剧组对词”
唬得太进去了,也可能是真看出这几位不想下楼和人多碰面,连早饭都没让他们去楼下自助,只隔着门轻轻敲了两下,先问了口味,又特意把吃的给他们端了上来。
早饭不算花哨,却很妥帖。
热的,清的,饱肚的,汤水也有,主食也有,像是特意往“别给人添麻烦,但也别显得怠慢”
这个分寸上收着来的。
几人吃完民宿送上来的饭,便各自收拾背包,带了点简单用品准备出门。
换的也都是比较日常的衣服。
短袖,长裤,口罩,遮阳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