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昨夜拱起的石笼便像一层层退潮似的,悄无声息往下沉去。
那些原本彼此咬合、替他们挡风藏身的岩石缓缓归回地脉,缝隙一点点合拢。
石壁外那棵挡住视线的树依旧立在原地。
山风穿过树冠,叶响如昨。
只片刻功夫,昨夜那方临时掩体便彻底消失无踪。
眼前仍旧只是这条看似再普通不过的高路,乱石、枯草、山风、远处峡谷水鸣,一切都像从未生过。
风无讳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睡得有些酸的肩背,嘴里还带着刚醒的懒意,偏偏话又忍不住先冒出来:“昨日那几个女孩儿没跟上来,来不及喽~咱要走喽~估计她们还在睡觉,哈哈~真幸福~”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那点幸灾乐祸藏都藏不住,像是一大清早先给自己灌了口甜汤,心情好得不得了。
艮尘正好看向迟慕声,似乎还想提昨晚那件“微信大事”
,他眼神才刚落过去——
迟慕声立刻先一步开口:“太好了,我一时半会儿还找不到多余的微信还给她们,咱赶紧走吧。”
风无讳当场笑出声。
陆沐炎也忍不住弯起眼睛。
连长乘唇边都浮起一点浅浅笑意,白兑虽然什么都没说,但眉眼间那层惯常冷意也微微松了一线。
艮尘被这话堵得一顿,最终只是无奈摇了摇头,也没再继续追究。
几人简单收整了东西,重新背上行囊,便又出了。
天色一点点亮起来。
起初只是东方的天边薄薄透开一层灰白,随后那白意慢慢渗进群山轮廓,雪线越来越清,连高处云影都显出了一层银边。
山路仍旧险,脚下石块冷硬,边缘还带着夜里凝下来的潮意,踩上去时得格外小心。
可晨风清冽,吹得人神思醒。
昨夜那点山洞火光里生出来的温软余韵,到这会儿也慢慢沉进了骨头里,变成了另一种更稳的东西。
一路上,艮尘仍旧在一遍遍感知坤炁。
他几乎没有真正停下过这件事。
走一段,便会微微凝神;
遇到转弯处、溪流边、石壁阴影、风口交汇之地,更会停上片刻,去辨那股若有若无、时聚时散的厚重气机。
可越往前走,他眉头便蹙得越紧,像手里握着一团明明快抓住、却总从指缝间散开的雾。
风无讳嘴上说不耐烦,手里却仍旧照样在记着。
他一边走,一边摸出那个已经写得乱七八糟的小本子,时不时低头飞快记几笔路线、海拔、方位、风向、溪流位置以及“哪里像有坤炁,哪里像没有,哪里走得人想死”
。字丑得一塌糊涂,内容倒还真记得细。
长乘则在一处背风地停下,唤来了一只信鸽。
那鸽子不知从哪片高处云影后落下来,羽毛灰白,脚上绑着一截细细竹筒,落在他腕上时轻得像片叶子。
长乘从袖中取出早已备好的小纸卷,卷紧了塞进去,抬指在它额前轻轻一点,那鸽子便扑棱几下翅膀,一头扎进晨色里,往院内方向飞去了。
这一幕,把风无讳和迟慕声都看得愣了愣。
风无讳“啧”
了一声,眼神里全是新鲜:“我靠……还真有这玩意儿啊?这也太像古代小说了。”
迟慕声也仰头望着那只信鸽飞远,忍不住笑:“真是,昨天还防狼喷雾,今天就飞鸽传书,风格能不能统一一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