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沐炎挑眉,顺口就接:“呵,那你是没见过少挚茶馆儿的那些鸟儿。别说送信了,开灯关门不在话下。有回我还梦见有只鸟儿贼大,正泡茶呢,梦得跟真的似的!”
一瞬。
少挚怀里某个部位,明显僵了一下。
那变化极轻,轻得几乎叫人看不见。
可偏偏长乘眼尾一扫,便精准地捕捉到了。
他神色未动,只顺势偏过目光,把眼底那点极浅的笑意一并盖了下去。
几人便这样说说笑笑,继续往前。
一路往下走到中虎跳那一段时,路势明显变了。
这里的险,不再只是高路那种绵长的陡和弯,而是一种近乎直逼人脚底凉的逼仄。
山路沿着崖壁切出来,宽处尚可并肩。
窄处,却只容一人通过。
一侧是岩壁,一侧便是深深下坠的峡口。
脚下碎石多,土又松,有些地方还被前些日子的雨水冲出浅浅沟痕,稍不留神便会打滑。
风也大了。
峡谷里的风带着金沙江水的潮意和山石冷气,一阵阵从下头往上顶,吹得人衣角猎猎,耳边总像有一层不断的呼啸。
风无讳抬手,巽风之炁顺着前方路势轻轻探了出去。
风不是为了伤人,而是为了摸路。
有哪块石头松了,有哪片土层虚了,有哪一小段路边缘已经被风雨蚀空,他那一缕探出去的风一碰,便会先一步将回响送回来。
前头哪一处风向紊乱、像藏着塌石或兽穴,也瞒不过他。
艮尘则走在最前头探实路面。
他每一步都落得很稳,像是在拿自己的脚替所有人先把这条路踩牢。
遇到土虚石松的地方,他便稍稍运一点艮炁,将脚下那层不稳的路面压实,再示意后头几人沿着他的脚印走。
于是,这一行人在最险的几段路上,几乎真像一串极小心的影子,顺着同一条线,一步一步地往下挪。
迟慕声也开始学着运炁。
他还不算娴熟,可王闯留下来的雷意毕竟已经渐渐和他自身经脉咬合起来。
前头偶尔有松动的石头卡在高处,一旦再被风一吹,极容易滚落伤人,他便抬手一引,指尖隐隐一亮,一缕细细的震炁便“滋”
地窜出去,先一步将那石头震落。
碎石滚下崖壁,砸得一连串“噼啪”
作响,沿着深处一路坠进水声里。
迟慕声自己看着自己这震炁,也有点新鲜,回头时,眼底都多了两分少年人才有的亮劲儿。
可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白兑便已持剑立在一旁,替众人盯着四周林木与岩壁阴影。
倒不是在防人。
更多是在防山里的野生动物。
这里毕竟已进深山,崖壁之间多的是人迹与兽迹交叠的旧道,谁也说不准会从哪处草丛、石缝后头突然窜出什么。
她目光一寸寸扫过去,连高处树影和低处潮湿石缝都不放过,整个人像和这条险路一并绷着。
一路上,他们还一直在找鲦鱼。
几乎每过一处溪水、泉眼或湿润阴沟,几人都会停一下,低头细看,甚至会用树枝轻轻拨动水流与石下水草。
院内给出的信息是——类族嗜食鲦鱼。
可鲦鱼究竟长什么样,他们其实谁都没真正见过。
只知道那东西按《山海经》里的记载,形似白鱼,却生有赤文,游动时极快,受惊便会在浅水与乱石之间一闪而过,像一截带着红线的冷银。
可他们一路找,一路辨,却始终没见着真正像样的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