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生在侧席上,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二难推理。
还是来了。
你说毛文龙待你恩重如山,那他让你撒谎你撒不撒?你说撒,那你现在的供词就不可信,是毛文龙教你说的;你说不撒,那就是忘恩负义,连恩重如山的人都能背叛,你的话更不可信。
怎么答都是死。
这就是王铁笔的厉害之处。不跟你扯那些虚的,就用你自己说过的话,把你逼到墙角。
耿仲裕额头上的汗哗哗往下流,混着血痂,在脸上冲出一道道泥印子。他拳头攥得紧紧的,指节白,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怎么不说话了?”
王世扬追问。
“罪将……”
耿仲裕的声音有些沙哑,“毛帅……毛帅不会让罪将做这种事。”
“哪种事?”
“撒谎攀咬的事。”
“哦?”
王世扬笑了,“你的意思是,毛文龙不会让你撒谎,所以你现在说的都是真话?”
“是真话。”
“那好。”
王世扬拿起案上的三份供词,一字排开,“本官问你,这三份供词,哪一份是真话?”
耿仲裕看着那三份供词,脸色白。
王世扬拿起第一份:“这是汉城的供词,你说你喊的是‘成国公’。”
他拿起第二份:“这是昨夜厂卫预审的供词,你说你喊的是‘疼……国公爷’。”
他拿起第三份,也就是今天的供词:“这是今天的供词,你说你喊的只有‘疼’,还有个海寇外号叫‘国公爷’。”
三份供词,三种说法。
一份比一份离奇,一份比一份对成国公有利。
王世扬把三份供词往耿仲裕面前一推,供纸滑过青砖地,停在他膝盖前。
“耿仲裕,你告诉本官,哪一句是真的?”
耿仲裕看着那三份供词,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第一份,成国公朱能——”
王世扬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朱能死了多少年了?”
陆世科在旁边接了一句,声音平稳:“成国公朱能,永乐四年卒,距光复二年,二百一十七年。”
“二百一十七年。”
王世扬重复了一遍,看着耿仲裕,“你喊一个死了二百一十七年的人的名字?”
耿仲裕脸都白了:“罪将……罪将不知道……”
“你不知道?”
王世扬冷笑,“那第二份呢?‘疼国公’?世上哪有叫疼国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