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那……那鲁将军那边……”
“鲁承宇比我更着急。”
杨肇泰说,“他抓了南京的使者,还没来得及处置,城外就来了人。你说,他现在是什么心情?”
师爷想了想,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表情:“他……他会不会觉得,城外的人是来问罪的?”
“他当然会这么想。”
杨肇泰说,“所以他现在的全部精力,都在应付城外的人上。他没空管我们。”
师爷不再问了。他跟在杨肇泰身后,快步向城楼走去。
两人登上城楼的时候,武昌三卫的指挥使已经到了。武昌卫指挥使陈懋功、武昌左卫指挥使周世杰、武昌护卫指挥使王弘——三个人都穿着山文甲,腰悬佩剑,站在城楼的雉堞后面,望着城外那片连绵不绝的篝火,面色凝重。
看到杨肇泰上来,三人一齐转身行礼。陈懋功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汉子,脸上有一道从眉梢斜拉到下颌的刀疤,声音沙哑:“杨知府,你可算来了。”
杨肇泰走到雉堞前,向外望去。城外那片广阔的旷野上,星星点点的篝火连成一片,像一条蜿蜒的火龙,从东向西延伸,一眼望不到头。火光在夜风中跳动,映照着那些在篝火间移动的人影和马匹的轮廓。他粗略估算了一下——从篝火的数量和分布来看,这支军队的人数,至少在万人上下。
“能看清是哪家的旗号吗?”
杨肇泰问。
陈懋功摇了摇头:“太远了,看不清。但从篝火的规模和营盘的布局来看,这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不是寻常的卫所兵。”
周世杰在旁边补充道:“末将派人出城打探过了。对方没有封锁道路,探子靠近到三里左右,没有被拦截。据探子回报,对方的营盘扎得很规整,外围有拒马,内有帐篷,中间有篝火通道,典型的野战营地。人数——探子说,光看到的帐篷,就不下千顶。”
“千顶帐篷,”
王弘接过话头,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一顶帐篷住五人,那就是五千人。但帐篷不可能全部住满,还有在外围巡逻的、在伙房做饭的、在河边饮马的——末将估摸着,战兵不下万人。”
杨肇泰没有说话。他站在雉堞后面,望着城外那片连绵的篝火,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像是在自言自语:“万人……袁大将军好大的手笔。”
就在这时,城楼下传来一阵马蹄声。紧接着,一个穿着铁甲的身影快步登上城楼,身后跟着几个亲兵。来人正是鲁钦。
他没有穿丧服,换了一身铁甲,腰间挂着一柄厚重的阔刃手刀,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既有紧张,又有困惑,还有一种隐隐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心口的烦躁。
城楼上的众人看到鲁钦,纷纷行礼。鲁钦摆了摆手,走到雉堞前,向外望去。他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不是万人。”
所有人都愣住了。
“战兵,三五千。”
鲁钦说,声音不高,但很确定,“篝火是故意多点的。一人点两堆、三堆,甚至更多。营盘扎得大,但帐篷之间的间距不均匀——有些地方帐篷密集,有些地方空着一大片。这是虚张声势。”
陈懋功愣了一下,连忙转头向外望去,仔细看了看,然后倒吸一口凉气:“鲁将军说得对!末将方才没注意——那些篝火之间的距离确实不均匀,有些地方隔三五步一堆,有些地方隔十几步才一堆。如果是万人规模的营地,篝火分布应该更均匀才对!”
周世杰和王弘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后怕。
但鲁钦的表情并没有轻松下来。他依然望着城外那片篝火,眉头紧锁,像是在辨认什么。然后,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正蓝旗。”
“什么?”
陈懋功没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