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一声掉在了桌上。
杨肇泰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缓缓放下酒杯。他沉默了片刻,开口,声音依然平稳:“知道了。你下去吧。”
衙役应了一声,起身退了出去。
师爷的脸色有些白。他看着杨肇泰,声音有些颤:“东翁……那个李邦华,如果被鲁承宇抓了,难免会胡乱攀咬。到时候若是说咱们见过他,说咱们和他密谈过……北京那边,免不得要问罪。”
杨肇泰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落在厅门外那片被灯笼照亮的庭院中,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他攀咬不了我。”
师爷愣了一下:“东翁的意思是……”
“我和他见面的时候,是在知府衙门的大堂上。”
杨肇泰说,“门窗大开,左右有书吏侍立,门外有衙役值守。他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让人记录在案。他走了之后,我立刻将记录封存,准备呈送北京。你说,他攀咬我什么?”
师爷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我和鲁承宇不一样。”
杨肇泰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鲁承宇是武将,他可以用‘服丧’来挡驾,可以用‘不便见客’来回避。但我是文官,我是知府,我不能挡驾,不能回避。南京使者来了,我必须见。见了,我必须记录。记录了,我必须上报。这是我的职责。鲁承宇可以不见,因为他有兵;我必须见,因为我有法。”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所以,我和鲁承宇,不是同罪。”
师爷沉默了片刻,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松弛了一些:“东翁说得对。是学生多虑了。”
杨肇泰放下酒杯,正要说什么,忽然听到厅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有人在喊“登城御敌”
,有人在问“敌情如何”
,有人在说“三千”
,有人在说“五千”
,还有一个声音在喊“篝火连绵,估计一万有余”
。
杨肇泰的手顿了一下。然后他放下筷子,站起身,整了整衣冠。他伸手摘下挂在墙上的官帽,端端正正地戴好,又系紧了腰间的玉带,将袍服整理得一丝不苟。
“走吧。”
他说。
师爷愣了一下:“东翁要去哪里?”
“登城。”
杨肇泰说,“城外来了客人,我这个做主人的,总要去迎接一下。”
他迈步走出大厅,脚步平稳,不紧不慢。师爷连忙跟上,跟在他身后,穿过庭院,穿过甬道,向城门的方向走去。一路上,不断有衙役和胥吏跑来跑去,有人看到杨肇泰,慌忙行礼,杨肇泰只是点了点头,脚步不停。
“东翁,”
师爷跟在他身后,压低声音,“您说……城外来的,是哪家的人?”
杨肇泰没有回头,声音在夜风中传来,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估计是滁州大将军行辕的人。”
师爷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连忙跟上:“大将军行辕?袁大将军派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