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两银子。够他一家三口吃两个月饱饭。
他三口两口吃完饼,翻身上马。马是好马,驿丞特意挑的,说这趟差事不能耽误。
出了雁门关,便是黄土沟壑。三月的风还冷,刮在脸上像刀子。李自成伏低身子,策马狂奔。公文上写着“六百里加急”
,他不敢怠慢。
晌午时分,路过一个村子。村口聚着一群人,吵吵嚷嚷。李自成本不想管,但眼尖,看见人群里有个穿着驿卒号衣的,像是他相熟的一个宁夏老乡。
他勒住马,喊了一声:“王三!”
那驿卒回头,看见他,连忙挤出来,脸色白:“自成!你快走!这村子闹起来了,为了一斗陈粮,打死人了!”
李自成心里一沉。他下马,把王三拉到一边:“咋回事?”
“还能咋回事?没吃的了!”
王三压低声音,“去年陕北就旱,今年开春又没雨,地里颗粒无收。官府还催粮,说是什么‘辽饷’加派。村里就剩点陈粮,里正想私吞,被大伙现了,活活打死了。现在正抢粮呢,乱成一锅粥!”
李自成望向村里。果然,几个破窑洞前,人们推搡着,叫骂着,有人手里拿着锄头,有人抱着半袋粮食。一个老汉倒在血泊里,不知死活。
“官府不管?”
他问。
“管?”
王三苦笑,“县衙早就空了。县令上个月就卷铺盖跑了,说是去西安‘禀报灾情’,再没回来。现在这地方,没王法了。”
李自成沉默。他摸了摸怀里的油布包。那里头是“新朝”
的诏书,说“废三饷”
、“赦流民”
。可眼前这惨状,那诏书管用吗?
“你咋在这儿?”
他问王三。
“送信路过,被堵住了。”
王三叹了口气,“自成,听哥一句,这世道要乱了。你这趟差事完了,赶紧回家,把老婆孩子安顿好。我看啊,用不了多久,这陕西就得……”
他没说下去,但李自成听懂了。
李自成重新上马,深深地看了那村子一眼,然后一抖缰绳,马儿冲了出去。
一路上,类似的场景他见了不止一次。荒芜的田地,空荡的村落,面有菜色的流民。偶尔有关卡盘查,但看见他驿卒的服饰和加急公文,都挥手放行。那些守关的兵丁,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
第三天下午,他到了延安府。把公文送到府衙时,接件的是一名师爷。那师爷打开公文,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他抬起头,打量李自成:“这公文……从北京来的?”
“是。”
“光复皇帝?”
师爷的声音颤。
“是。”
师爷深吸一口气,挥手让李自成下去领赏。李自成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师爷拿着公文,在堂中来回踱步,脸色变幻不定。
赏银下来了。不是二两,是四两。钱的吏员说,是上头特意交代,给这个驿卒加倍的赏。
李自成捏着那四两银子,沉甸甸的。他走出府衙,站在延安府的街头。夕阳西下,给这座边城染上一层血色。街上的行人不多,个个行色匆匆。几个乞丐蜷缩在墙角,朝他伸出脏兮兮的手。
他摸出一把铜钱,扔过去。乞丐们一拥而上,争抢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