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陆站起身,拍了拍袍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曹伴伴。”
“奴婢在。”
“传朕口谕:明日开始,六部照常办事。所有公文,一律送到文华殿。朕要看看,这大明的机器,到底是怎么转的。”
“奴婢遵旨!”
赖陆转身,朝着琼华岛的方向走去。柳生跟上,曹化淳则躬身留在原地,等二人走远了,才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脸上却露出一种奇异的兴奋。
他赌对了。这位新主子,不仅懂得杀人,更懂得用人,用势,用这套运转了二百年的机器。
柳生走在赖陆身侧,低声道:“陛下,曹化淳说得不错。但还有一点。”
“说。”
“信息。”
柳生说,“京城是天下信息的汇集点。各地的塘报、奏折、私信,全往这里送。控制了京城,就控制了天下的耳目。现在,所有的信息都汇聚到文华殿,汇聚到您手中。南方生了什么,九边缺什么,百姓怨什么——您比南京那帮人更清楚。”
赖陆点了点头,望着太液池对面巍峨的宫墙。
“那就诏书吧。用最快的马,最可靠的驿卒,把朕的旨意送到每一个省、每一个府、每一个卫所。告诉天下人,现在,谁坐在这个位置上。”
“是。”
柳生顿了顿,“还有一事。按日程,今日应有第一批送往陕西、山西的诏书和赏银出。臣特意查了驿递的名册,现一个有趣的名字。”
“谁?”
“李自成。宁夏驿卒,现派往陕西递送公文。”
柳生说,“臣已吩咐,给他的赏银加倍。”
赖陆的脚步微微一顿,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很好。让他送吧。看看这个未来搅动天下的人,如今为朕送信时,会想些什么。”
二、驿道上的种子
三月二十二,晨,山西代州雁门关驿。
李自成一宿没睡踏实。
天没亮他就爬起来,给马喂了草料,检查了鞍具,又把怀里那个油布包紧了紧——里头是密封的公文和一包碎银子。公文是送往陕西延安府的,银子是赏给沿途驿卒和边军的“忠诚银”
。
驿丞老赵打着哈欠过来,递给他一块硬面饼和一碗稀粥。
“自成,这趟差事紧要,”
老赵压低了声音,“听说京城……变天了。你这送的是新朝的诏书。路上机灵点,少打听,多看路。”
李自成闷头喝粥,点了点头。他二十一岁,精瘦,但骨架宽大,一双手上全是老茧。干了五年驿卒,什么风言风语都听过。京城变天?他不太信。皇上不就是天吗?天还能变了?
但怀里那包沉甸甸的银子是真的。以前送公文,哪有赏银?不克扣盘缠就不错了。这次出前,驿站上官亲自交代,这是“光复皇帝”
的特赏,每个驿卒二两,必须亲手到接件人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