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高攀龙一人吗?”
万历问。
叶向高沉默片刻:“目前所获证据,只指向高攀龙及其数名弟子。至于是否还有同党……还需详查。”
“详查?”
万历笑了,“叶先生,你是次辅,太子是你的学生。如今他的师父私通逆贼,欲坏我大明江山——你说,太子知不知情?”
这句话,像一颗炸雷,劈在所有人头上。
叶向高猛地抬头,老眼圆睁:“陛下!太子殿下深居东宫,一心向学,岂会与这等逆贼有染?!此必是高攀龙一人之罪,与太子无关!陛下明鉴啊!”
“无关?”
万历缓缓靠回龙椅,目光扫过下面那一张张或惊恐、或愤慨、或阴沉的脸,“高攀龙是太子讲官,一月里有半月在东宫。他与逆贼勾结,太子会一无所知?叶先生,你是觉得朕老了,糊涂了,好糊弄了,是吗?”
“老臣不敢!”
叶向高以头触地,声音颤,“只是、只是太子乃国本,不可轻动啊陛下!如今逆贼猖獗,外有强敌,内有隐忧,若再动摇国本,则天下危矣!请陛下三思!”
“请陛下三思!”
呼啦啦,又跪倒一片。这次不止清流,许多中立官员也跪下了。动摇国本——这四个字太重了,重到没有人敢轻易触碰。
万历看着下面黑压压的头顶,忽然觉得一阵眩晕。
这些跪着的人里,有多少是真心为太子?有多少是为“国本”
这个大义名分?有多少……是怕太子倒台,牵连出更多的人,更多的脏事?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的洵儿死了,死得不明不白。而这些口口声声“忠君爱国”
的人,却在这里为一个可能通敌的太子求情。
凭什么?
就凭他是长子?就凭他是“国本”
?
那洵儿呢?洵儿就不是他的儿子了吗?!洵儿为国出使,客死异乡,这些人可曾为他掉过一滴眼泪?!可曾为他喊过一声“冤”
?!
怒火在胸腔里冲撞,撞得他喉咙甜,眼前黑。他死死抓住龙椅扶手,指甲抠进金漆木料里,抠出血痕。
不能倒。
不能在这里倒下。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口腥甜。再开口时,声音已恢复了平静,平静得可怕:
“太子的事,容后再议。高攀龙及其党羽,着锦衣卫严加审讯,务必揪出所有同谋。至于南京——”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殿外。天色不知何时已微明,一缕惨白的光从殿门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光滑的金砖地上,冷冰冰的。
“命徐弘基,死守待援。告诉他,城在人在,城破……他徐家十代勋戚,该知道怎么做。”
“命应天巡抚薛国用——哦,他死了。”
万历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那就命应天巡抚衙门、操江提督衙门所有残部,并入南京守军,悉归徐弘基调遣。”
“命山东、河南、湖广、四川……所有还能动的兵,全部往南京开拔。告诉他们,谁先破贼,朕不吝封侯之赏。若坐视不救……朕认得他们,朕的刀,认不得。”
一条条命令,冰冷,残酷,不容置疑。
方从哲伏地记录,手在抖。
“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