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物!”
万历抓起手边的茶盏,狠狠砸了下去。
瓷盏在沈泰鸿面前炸开,碎片和滚烫的茶水溅了他一身。他不敢动,只是伏得更低,浑身抖如筛糠。
“朕把内帑的两万顷庄子交给你们,折价二百万两,让你们稳市!你们就是这么稳的?!八文?!跌到八文?!”
万历的声音在颤抖,不是恐惧,是暴怒到极致的颤抖,“王登库呢?!靳良玉呢?!范永斗呢?!他们当初怎么跟朕保证的?!啊?!”
“陛、陛下息怒……”
沈泰鸿磕头如捣蒜,“晋商……晋商也有难处……福王殿下这一去,他们、他们怕后续的盐引、兑付……而且、而且孝陵之事传开,人心惶惶,挤兑如潮……他们就是有金山银山,也、也扛不住啊……”
“扛不住?”
万历笑了,笑声嘶哑,“他们当初吃进福王那二百万两券子的时候,怎么不说扛不住?他们拿着朕给的盐引、茶引,在边关在江南赚得盆满钵满的时候,怎么不说扛不住?!现在看风向不对,就想抽身?!天下哪有这等好事?!”
他猛地看向方从哲:“拟旨!”
“臣在!”
“晋商八家,王登库、靳良玉、范永斗、王大宇、梁家宾、田生兰、翟堂、黄云——”
万历一字一顿,念出那八个名字,“着即刻进京,朕要见他们。告诉他们,三日之内不到,以通敌论处,抄家灭族!”
“陛下!”
叶向高猛地抬头,“此八家牵涉九边粮饷、盐茶专卖,若逼得太急,恐生大变啊!”
“变?”
万历盯着他,目光冰冷,“还能怎么变?是他们敢造反,还是敢投了那朱彦璋?!”
叶向高语塞。
万历不再看他,继续道:“再拟旨:加封王登库为锦衣卫指挥佥事,靳良玉为光禄寺少卿,范永斗为尚宝司少卿——皆是虚衔,但可荫一子入国子监。告诉他们,只要征辽券稳回五十文以上,朕不吝爵赏!他们要盐引,朕给!要茶引,朕给!要开中法的条子,朕也给!但有一条——”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更狠:“若券价稳不住,朕就先抄了他们的家,用他们的银子,去填辽东的窟窿!”
“臣……遵旨。”
方从哲伏地领命,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还有,”
万历看向叶向高,目光幽深,“叶先生。”
“老臣在。”
“高攀龙。”
万历吐出这三个字。
大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所有人都知道高攀龙是谁——太子朱常洛的讲官,清流领袖,东林魁。也是……与那朱彦璋私下接触,害死让明德一家,间接导致福王出使被杀的关键人物。
“臣已查实,”
叶向高缓缓道,声音里透着疲惫,“高攀龙私通逆贼朱彦璋,图谋不轨,罪证确凿。臣以为,当移交三法司,会审定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