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略可还有其他安排?”
贺世贤追问。
陈策摇头:“经略只说了这句。另外……”
他顿了顿,“尤世功、童仲揆二位将军,今早去了经略府,要求彻查西门水门守军失踪之事,并怀疑总兵通敌。经略压下了,但二位将军似有不满。”
贺世贤脸色一白。西门水门守军失踪?他忽然想起昨夜李永芳的话——“你只需设法让西门守军‘松懈’半个时辰即可”
。
难道……李永芳真买通了西门守军?可那与自己何干?除非……
他猛地想起,昨夜那封“信”
中写道:“弟必令西门守军松懈,以为内应。”
贺世贤手脚冰凉。李永芳不止伪造了信,还真的买通了西门守军,坐实了“内应”
之说!如今守军失踪,是逃了,还是被灭口了?无论哪种,这口黑锅,自己背定了!
“总兵?”
陈策见他脸色不对。
贺世贤回过神,咬牙道:“陈将军,请你回禀经略:贺世贤必守到午时。但有一事,请经略明察——西门水门守军失踪,与我无关。我贺世贤若通敌,天诛地灭!”
陈策点头:“卑职一定带到。”
陈策走了。贺世贤望着他的背影,心中一片冰凉。经略让自己守到午时焚粮突围,可焚粮之后呢?从东门突围?东门已被围得水泄不通。从其他门?其他门的守将会放自己过去么?尤世功、童仲揆已生疑心,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
“总兵,你看!”
贺人龙忽然指向城下。
贺世贤望去,只见后金军阵中,推出十余门更大的火炮。炮身更长,口径更大,炮车上饰有奇怪的纹章——那是西班牙哈布斯堡王朝的双头鹰标志——它上面白色底面上的红色圣安德鲁十字(勃艮第十字),中央是黑色双头鹰,金色的鹰爪和喙,血红色的舌,还有鹰身环绕金羊毛骑士团金项圈,徽章顶部更可以清晰看到金色王冠。鹰胸前的盾上主要包括卡斯蒂利亚(红底金色城堡)、莱昂(白底紫色狮子)、阿拉贡(红黄竖条)、纳瓦拉(红底金色锁链)、格拉纳达(白底红石榴),以及奥地利、勃艮第、布拉班特、佛兰德斯、蒂罗尔等欧洲领地。
“红夷大炮……红夷重炮。”
贺世贤喃喃道。
他知道,东门守不住了。莫说午时,就是下一个时辰,也守不住了。
四、努尔哈赤的算计
后金大营,努尔哈赤用千里镜观察着东门战况。
“贺世贤是条汉子。”
他放下千里镜,对身边的皇太极道,“可惜,不肯降。”
皇太极恭敬道:“父汗,李永芳之计已成。明军内部已生猜疑,贺世贤孤立无援。东门破在顷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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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尔哈赤点头:“李永芳这条狗,用得顺手。等破了沈阳,重赏。”
“嗻。”
皇太极应道,又迟疑,“父汗,儿臣有一事不解。既知贺世贤可能通敌,杨镐为何还让他守东门?东门若破,沈阳必失,杨镐不怕贺世贤真开城献降么?”
努尔哈赤笑了,笑容里满是老辣:“杨镐不是不怕,是不得不。你看——”
他指着沈阳城,“四门皆在告急,但东门最危。为何?因为东门临河,地势低,城墙最破。杨镐让贺世贤守东门,一是无人可用,二是试探。若贺世贤真降,东门早开了。如今东门血战,说明贺世贤未降。但杨镐不敢派援兵,为何?因为他怕贺世贤是诈降,援兵一去,里应外合,东门立破。”
皇太极恍然:“所以杨镐是让贺世贤自生自灭。若贺世贤战死,便是忠臣,可堵众人之口。若贺世贤降了,东门失守,杨镐也有说辞——是贺世贤通敌,非他之过。”
“正是。”
努尔哈赤道,“杨镐这是阳谋。用贺世贤的命,赌东门能守多久,也赌贺世贤是否忠贞。但无论哪种结果,杨镐都不亏。”
“那父汗,我们……”
“强攻东门。”
努尔哈赤眼中闪过寒光,“贺世贤忠也好,奸也罢,东门都要破。破了东门,沈阳便是囊中之物。至于贺世贤——”
他顿了顿,“若擒住,劝降。不降,杀。首级传示各门,动摇明军军心。”
“嗻!”
皇太极正要传令,李永芳匆匆赶来,跪地禀报:“大汗,奴才在城中内应传来消息——杨镐似有焚粮之意!”
努尔哈赤脸色一变:“焚粮?”
“是。内应看到,粮仓附近有兵士搬运火油、火药,行迹可疑。而且,杨镐的亲兵队长陈策,今早去了东门,与贺世贤密谈片刻。奴才怀疑,杨镐让贺世贤焚粮!”
努尔哈赤和皇太极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
焚粮!若真让明军焚了粮仓,沈阳就是一座空城!他们辛辛苦苦围攻月余,为的就是城中粮草。若粮草被焚,今年秋冬,数万大军吃什么?
“传令!”
努尔哈赤厉声道,“停止炮击东门!让莽古尔泰佯攻,牵制贺世贤。阿敏,你率两千精骑,从北门佯攻,吸引明军注意。代善,你率正红旗,从西门猛攻!李永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