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丹汗终于点了点头。
“起来吧。”
他说道,“你的印信,自己收好。你的部众,依旧归你统领。”
素囊难以置信地抬头。
“但,”
林丹汗的目光锐利如刀,“我要归化城。给你三天时间,召集所有能打仗的儿郎。三日后,兵归化城。拿下卜失兔的人头,你就是新的顺义王,世镇土默特,为我蒙古西陲屏障。”
不是收编,是合作。不是剥夺,是给予更大的承诺。
素囊眼中爆出狂喜的光芒,再次重重磕头:“臣,领命!愿为大汗效死!”
三日后,归化城下。
当林丹汗和素囊的联军,过两万五千骑,黑压压地出现在归化城外时,城头一片死寂。
卜失兔站在城头,看着城外那面刺眼的金顶大纛,以及素囊那熟悉而又陌生的旗帜并排而立,他面如死灰,手脚冰凉。
“素囊……逆贼!”
他嘶声怒吼,却掩盖不住声音里的恐惧。
城外的联军没有立刻攻城。林丹汗派出了使者,用蒙古语高声宣读檄文,历数卜失兔“懦弱无能、不能统摄部众、致使土默特分崩离析、有负大明顺义王之号、更愧对黄金家族先祖”
等罪状,宣布废除其汗位,命其开城投降,可保性命。
檄文念了三遍。
归化城内,人心浮动。许多台吉和将领本就对卜失兔不满,此刻见素囊已降,林丹汗兵威正盛,哪里还有战意?
“大汗……不,卜失兔台吉,”
一个老台吉低声道,“降了吧……或许还能有条活路。”
“放屁!”
卜失兔暴怒,“我是大明皇帝亲封的顺义王!我是土默特汗!我……”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城下,素囊的部队中,分出了一支约三千人的骑兵,在几名将领的带领下,开始绕向归化城的西门。而西门的守将,正是那个劝他投降的老台吉的儿子。
“你们……你们也要背叛我?!”
卜失兔声音抖。
没人回答。许多台吉低下了头,或移开了目光。
当天夜里,西门悄无声息地打开。素囊亲自率领的五千精锐涌入城内。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因为大部分守军早已被各自的台吉约束,或直接加入了“起义”
的行列。
卜失兔在自己的汗帐中被抓获。他试图点燃帐内的毡毯和文书自焚,被素囊的亲兵一脚踢翻,捆成了粽子。
天亮时分,林丹汗骑着白马,在贵英恰、粆图、素囊等人的簇拥下,缓辔进入归化城。他直接来到了阿勒坦汗当年修建的“库库和屯”
(归化城)大殿,坐上了那个原本属于顺义王的、铺着锦缎的座椅。
殿内,土默特各部台吉、贵族跪了一地。素囊亲手将面如死灰的卜失兔押到殿前。
“大汗,逆贼卜失兔带到!”
素囊的声音洪亮,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林丹汗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的顺义王,这个祖父辈的仇敌之后。卜失兔眼神空洞,嘴唇翕动,却不出任何声音。
“逆贼卜失兔,懦弱无能,致使部众离心,青海兄弟蒙难,不配为汗。”
林丹汗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念在同为孛儿只斤子孙,免其一死。囚于高墙,永不得出。”
不杀,是最大的仁慈,也是最大的羞辱。对于一个曾经的王来说,活着比死了更痛苦。
“素囊台吉,”
林丹汗看向跪在下面的素囊,“讨逆有功,即日起,承袭顺义王爵,总督土默特诸部。望你恪尽职守,永镇西陲。”
“臣,谢大汗隆恩!”
素囊以头抢地,声音激动得颤。他终于得到了梦寐以求的王爵和名分,虽然头顶多了一个真正的大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