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募资结构如下,”
勒梅尔枯瘦的手指划过账页,“现银认购一百八十万两,占一成八。此银按殿下钧旨,分三年二十四期交割,每期交割七万五千两整。”
他顿了顿,补充道:“折算下来,每日需交割现银一千六百四十三两八钱三分五厘六毫。分毫不可差。”
每日一千六百余两。柳生心中默算。他想起在南方大陆见过的土人部落,全部落一年的贝壳交易,也不足这个数的百分之一。
“其余部分,”
勒梅尔翻过一页,“二百五十万两为堺港、博多、平户三地三十七家商社的股契抵押,十年期分红权。另有五百万两,为未来允诺——包括漆器、刀剑、硫磺、铜料等货物之优先采买权,以及堺港、博多、釜山、那霸四地一百二十间商铺的十五年租赁收益权。”
柳生听着,感到一阵眩晕。这不是钱,这是一张用“未来”
编织的巨网。而这张网的锚,是羽柴赖陆在日本直领的八百二十万石,以及在朝鲜掌控的三百五十万石领地。
一千一百七十万石实实在在的米粮产出,撑起一千万两虚虚实实的票券乾坤。而这一千一百七十万石中,有三百五十万石,是从眼前这个匍匐在地的“朝鲜王”
手中夺来的。
不,不是“夺来”
。
是“运营”
来的。
赖陆用七重权限,将“朝鲜国王”
这个账号彻底掌控,然后通过这个账号,源源不断地“变现”
——税收、劳役、兵源、物资。现在,他又要用这个“变现能力”
作为抵押,发行债券,撬动更多的资金,去做更大的一局。
“市面反响如何?”
赖陆问,指尖在檀木棋盘边缘轻叩。
“第一期两百万两、两千万股,已由李旦、许心素等十二家大商尽数吃下。”
勒梅尔禀道,“第二期一千万两,目前有六十三家海商认购,其中明商四成,倭商三成,南洋及红毛夷商三成。认购踊跃,黑市溢价一成二至一成五。”
赖陆点了点头,不再言语,只是看着棋盘,似在沉思。
樱花无声飘落,一片沾在账册边缘,勒梅尔用枯瘦的手指轻轻拂去。
“伊萨克,”
赖陆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说,这天下什么最贵重?”
勒梅尔沉吟片刻:“回殿下,在商贾看来,能生息的本金最贵重。”
“错了。”
赖陆摇头,紫水晶镜片后,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是‘怕’最贵重。”
他抬起手,对着阳光看了看自己修长白皙的指尖。
“百姓买征辽券,买的是什么?是怕大明倒了,手里的银子变成废铜。商人买咱们的票券,买的是什么?是怕不买,日后在东海做不成生意。李珲写那教旨,写的是什么?是怕我不让他写,他就连写字的资格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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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手,目光透过镜片,落在勒梅尔脸上。
“所以现在,我要试试,这天下人,到底怕什么,怕到什么地步。”
勒梅尔神色一凛,腰背挺直:“殿下请吩咐。”
“其一,”
赖陆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如铁钉楔入木中,“鸭绿江大营,拨给林丹汗粮三千石,箭五万支,铁甲五百领。告诉他,这是我私人赠予。但有一句要紧话,你亲自去说——”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就说:‘可汗是蒙古四十万众之主,黄金家族嫡系血脉。这三千石粮、五百领甲,是我敬重可汗身份,赠予的仪程。可若是可汗手下儿郎不满万人,或是科尔沁、内喀尔喀那些台吉不听调遣……那这些资助,便要重新计议了。’”
柳生心头一震。这不是资助,是定价——用三千石粮、五百领甲,给“蒙古大汗”
这个名头标价。你林丹汗值这个价,是因为你还有“四十万众之主”
这个虚名,以及至少一万兵马这个实底。名不副实,价码作废。
“其二,”
赖陆继续道,指尖在棋盘上虚划一条线,“柳生,你去一趟林丹汗大营,把我那方‘传国玉玺’的仿品带给他。告诉他,此印是在平壤昌德宫旧库房梁上所得,蒙尘百年,今日重见天日,乃是天命再归之兆。他若持此印西进广宁,传檄草原,则右翼诸部必望风归附。”
广宁。柳生想起那封密函。赖陆这是要把林丹汗最后一点本钱,逼到熊廷弼的刀口上去碰。
“但要加一句,”
赖陆的声音冷了三分,“‘可汗若去广宁,一个月内,我要见到土默特、永谢布、鄂尔多斯三部至少一部的首级,或是降表。若不见……后续粮草器械,便不必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