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到宦官开始发抖,捧文书的双手开始发颤。
“李珲的字,”
赖陆终于开口,声音温润如春水,“倒是越发有长进了。”
“是、是……”
宦官的声音带着哭腔,“王上日、日夜临摹御所様赐下的法帖,不、不敢懈怠……”
赖陆伸手,接过那卷黄绫,展开。紫水晶镜片在阳光下泛着幽光,看不清他眼神。只见他快速扫过,指尖在绫面上某处轻轻一点。
“这里,”
他温声道,“‘三韩臣民,当竭膏腴以奉天朝’——膏腴二字,用得重了。改成‘薄产’罢。李珲是仁君,仁君不会逼子民竭泽而渔。”
“是、是!奴婢这、这就去让王上重、重写……”
宦官的声音已经不成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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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
赖陆合上文书,随手扔回宦官怀中,“就这样用印颁行。告诉李珲,下次,用词要更斟酌些。仁君,要有仁君的体统。”
“遵、遵命!”
宦官抱着文书,以头抢地三次,然后保持着跪姿,用膝盖向后挪出三丈,才敢起身,踉跄着逃也似的退下。
赖陆重新坐回樱花树下,拈起一枚黑子。仿佛刚才那卷可让三韩八道赋税再加三成、不知多少百姓要易子而食的“仁君教旨”
,不过是午后一缕无关紧要的风。
不,比风还轻。
柳生看着这一幕,袖中的手死死握紧。指甲嵌进掌心,疼,却让他清醒。
这就是“运营”
。不是统治,不是征服,是精准的、高效的、无情的“账号管理”
。李珲不是傀儡,是“人设”
。那卷教旨不是王命,是“运营者”
为“账号”
精心设计的、必须发布的“内容”
。用词要斟酌,语气要温和,要符合“仁君”
这个“人设定位”
。至于内容本身——“加征三韩土贡以补辽饷缺额”
——那是“变现需求”
,是“商业逻辑”
,与“人设”
无关。
“柳生,英信。”
赖陆的声音传来。两人整肃神情,快步走进庭院,在赖陆对面跪坐下来。
“主君。”
他们同时俯首。
“伊萨克到了,”
赖陆没有抬头,目光仍落在棋盘上,“你们一道听听。有些事,柳生离开太久,要知道现在是什么局面。”
脚步声响起。伊萨克·勒梅尔是个典型的荷兰商人——高鼻深目,须发花白,穿着深褐色细亚麻长袍,手中捧着一本厚厚的羊皮账册。他走路有些蹒跚,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锐利如鹰,扫过柳生时,停顿了一瞬,似乎在想这个生面孔是谁。
“殿下。”
勒梅尔用略带古怪腔调的日语行礼。
“坐。”
赖陆指了指身侧蒲团,“账目如何?”
勒梅尔坐下,翻开账册。羊皮纸上是用鹅毛笔书写的阿拉伯数字与汉字混杂的账目,密密麻麻,条理森严。
“截至下月初一,”
勒梅尔开始禀报,语速平缓,“‘征辽券’第二期募资已毕。票面总额一千万两,分一万万股,每股作价一钱。”
柳生心头一跳。一千万两。他离开时,羽柴家年收入不过二百万石,折银不足百万两。如今一张票券,就是一千万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