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生听见自己问,“就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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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心?”
长谷川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个天真的孩子,“柳生殿,你可知主君入昌德宫那日,做了什么?”
柳生摇头。
“主君走到李珲面前,”
长谷川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说天气,“解下自己的佩刀,放在李珲手中。说:‘臣羽柴赖陆,蒙陛下不弃,委以国事。然国事繁巨,陛下龙体欠安,臣愿效周公辅成王故事,暂摄国政。此刀名‘国光’,乃臣家传宝刀,今献于陛下,愿陛下持此刀,镇国运,安社稷。’”
柳生愣住了。
“然后,”
长谷川继续说,“主君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哦,那时还有几个朝鲜老臣,就是装看不到装听不懂呗——主君握住了李珲拿着刀的手,带着他的手,将刀缓缓抽出半寸。”
长谷川做了个抽刀的动作。
“刀光雪亮,映得李珲脸色惨白。主君就那样握着他的手,说:‘陛下请看,这刀锋利否?’李珲哆嗦着点头。主君又说:‘刀虽利,需人持。今臣为陛下持此刀,当斩奸佞,平叛乱,安三韩。陛下可安心将养,不必忧虑。’”
“说完,”
长谷川放下手,“主君将刀推回鞘中,从李珲手中取回,佩回自己腰间。然后转身,面对殿下群臣——那时殿下还站着些朝鲜两班——说:‘陛下有旨:自今日起,国政一应事务,由备边司都提调羽柴赖陆全权处置。诸卿,可听明白了?’”
柳生闭上眼睛。他能想象那个画面——李珲像个提线木偶,手被握着,刀被抽出,话被说完。满朝文武,鸦雀无声。然后,第一个人跪下,第二个,第三个……最后,整个大殿,黑压压跪了一片。
“那之后,”
长谷川的声音将柳生拉回现实,“李珲就成了主君的‘图章’——这是主君的原话。主君要他盖印,他就盖印。要他出席大典,他就出席。要他写诗颂扬‘日朝亲善’,他就得写。主君甚至……”
他压低声音,“让内医院每日向主君禀报国王的饮食、起居、脉象。每一剂药,都要经主君过目。每一顿饭,都要经主君点头。”
柳生感觉胃里一阵翻涌。不是恶心,是某种更深的东西——一种认知被彻底打碎后的眩晕。他离开时,羽柴赖陆还是那个在大阪战场上、一身血污却目光清冽的少年武将。如今归来,眼前已是将一国之君从肉体到意志彻底掌控的魔王。
不,不是魔王。
是“运营者”
。
柳生忽然明白了。羽柴赖陆不是在“统治”
朝鲜,他是在“运营”
朝鲜。像运营一个账号,一个平台。李珲是这个账号的“头像”
,是必须光鲜亮丽、端坐在那里的“形象代言人”
。而赖陆自己,是这个账号的“实际控制人”
,掌握着一切后台权限:内容发布(教旨)、流量分配(官职任命)、收益变现(税收)、数据分析(情报)、甚至账号的“健康状态”
(国王的身体)。
那些官职,不是权力,是权限。
备边司都提调——最高决策权限。
兵曹判书——军事管理权限。
训练大将——京城安防权限。
弘文馆大提学——舆论引导权限。
内禁卫大将——宫禁控制权限。
内医院提调——账号“健康管理”
权限。
承政院都承旨——内容发布权限。
七重权限,层层嵌套,将“朝鲜国王”
这个账号,从里到外,牢牢锁死在羽柴赖陆的手中。
“所以这平壤城里,”
长谷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没有‘议政’,没有‘启奏’。只有一个人——羽柴赖陆,羽柴家的当主,朝鲜的‘实际运营者’。他说的话,就是算法。他点的头,就是流量。”
话音刚落,寝殿方向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一个穿着朝鲜宦官服饰、面白无须的中年人弓着身快步走来,在廊下停住,扑通跪下,额头抵地,双手捧着一卷杏黄绫面的文书,举过头顶。
不是走,是膝行。
“御、御所様……”
宦官的声音抖得厉害,说的是生硬的日语,“王、王上关于‘加征三韩土贡以补辽饷缺额’的教旨草、草稿,已拟好了……请、请御所様过目……”
柳生看见赖陆从樱花树下起身,缓步走到廊前。他没有接文书,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匍匐在地的宦官,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