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喳!”
屠杀,变成了清场。偶尔还有零星的抵抗,但很快就被扑灭。火焰渐渐熄灭,只余青烟袅袅。虎皮驿内外,尸横遍野,但更多的,是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俘虏,和堆积如山的辎重财物。
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三、铁岭方向的马蹄声
几乎在同一时刻,铁岭卫以北三十里。
李如桢猛地勒住战马,举起右手。身后,两千骑兵缓缓停下。他们都是李家的家丁精锐,一人双马,披甲持锐,在晨雾中沉默如铁。
“将军,”
一个夜不收从前方策马奔回,脸上带着惊疑,“虎皮驿方向……火光,很大的火光,天没亮时就烧起来了,现在好像小了,但烟柱很浓。还有……隐约有号角声,很急,但听不真切。”
李如桢的心沉了下去。
他收到兄长李如柏“携大胜之姿,不日将归”
的密信,本打算带兵出铁岭,在辽阳以北接应,一来显示兄弟同心,二来也可分润些功劳——毕竟,刘綎那个莽夫都能火烧赫图阿拉,他李如桢堂堂李家将门,岂能毫无建树?
但杨镐的命令是“严守铁岭,无令不得出”
。他纠结了整整一天,最终还是决定冒险。只要接应到兄长,分到一些斩获,杨镐那边自然有话可说。
可现在看来……他可能来晚了。
不,也许还不晚。也许是兄长在焚烧带不走的辎重?或者是击溃了某股建奴残兵?
“再探!抵近五里,务必看清旗号!”
李如桢厉声道。
夜不收领命而去。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晨雾渐渐散去,天色越来越亮。李如桢焦躁地踱着马,目光死死盯着南方虎皮驿方向。那里,烟柱确实淡了,但空气中,似乎隐隐飘来一股焦糊味,还夹杂着……血腥气?
“将军!”
又一个夜不收狂奔而回,这次脸上已毫无血色,“是建奴!满山遍野的建奴!正在打扫战场!看旗号,是两黄旗主力!还有正红旗、镶红旗!李总兵的认旗……倒了!遍地都是我们的人的尸体!车队……车队都被建奴控制了!”
李如桢如遭雷击,僵在马上。
两黄旗?努尔哈赤的主力?他们不是在赫图阿拉吗?不是被林丹汗缠住了吗?怎么会在这里?在这里以逸待劳,伏击了兄长?
“兄长……兄长呢?”
他声音发颤。
夜不收低下头:“没……没看见李总兵。但……但看见建奴在筑京观……”
京观。
两个字,像两把冰锥,捅进李如桢的心窝。筑京观,意味着大胜,意味着炫耀,意味着……不留俘虏。
“不……不可能……”
李如桢喃喃道,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冲过去!接应兄长!冲!”
“将军不可!”
副将急忙拦住,“那是努尔哈赤的主力!我们只有两千人,冲过去是送死啊将军!”
“那是我兄长!”
李如桢怒吼,一把推开副将,“李家的人,不能白死!冲!”
“将军!”
副将死死拽住他的马缰,压低声音,急促道,“您现在冲过去,不但救不了李总兵,反而会把这两千李家最后的精锐也搭进去!到时候,铁岭怎么办?沈阳怎么办?辽阳怎么办?杨经略要是知道您擅自出兵,还损兵折将,您让朝廷怎么想?让皇上怎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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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几句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李如桢。
是啊,擅自出兵,已是违令。若再损兵折将……李家的将门地位,他李如桢的前程,甚至脑袋……
他望向南方。那里,烟柱已几乎看不见,只有淡淡的青烟,融入晨雾。喊杀声早已停歇,死一般的寂静弥漫在清晨的空气里。
兄长……完了。
李家在辽东最大的依仗,最会捞钱、也最得父亲(李成梁)真传的兄长,完了。
而他,李如桢,此刻应该在哪里?
应该在铁岭。应该“严守铁岭”
。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内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