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零星的抛射,而是真正的、遮天蔽日的钢铁暴雨!重箭、火箭、响箭……各种箭矢如同飞蝗般落下,钉在帐篷上,钉在大车上,钉在来不及披甲、刚从睡梦中惊醒的士兵身上。
惨叫声瞬间撕裂了夜空。
“结阵!结阵!”
李如柏声嘶力竭地吼着,但声音瞬间被淹没。营地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士兵们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寻找铠甲,寻找武器,寻找马匹。民夫和掳来的女人孩子哭喊着四处奔逃,冲乱了本就稀疏的队列。
辎重大车成了最好的火炬。火箭点燃了粮草,点燃了绸缎,点燃了满载金银的木箱。火焰冲天而起,将半个天空映得通红。
“保护总兵!”
亲兵队长带着几十个家丁冲过来,用盾牌将李如柏护在中间。
就在这时,火河的前锋,撞上了营地外围仓促组成的、薄弱的防线。
那是真正的重骑。人马俱披重甲,如同移动的钢铁堡垒。他们甚至不需要挥刀,只是平端着长枪,依靠战马的冲力,就将挡在前面的一切——无论是人,是车,是拒马——撞得粉碎!
防线瞬间崩溃。
重骑之后,是如林的步甲。他们三人一组,五人一队,刀盾在前,长枪居中,弓手在后,如同精密的杀戮机器,开始有条不紊地清理营地。遇到抵抗,则乱箭攒射;遇到溃逃,则纵马追杀。分工明确,效率惊人。
这不是战斗,是屠杀。
李如柏眼睁睁看着自己麾下最精锐的几百家丁,在短短一炷香时间内,被冲散,被分割,被一片片砍倒。那些跟着他出塞、在蒙古和建州身上捞足了油水的骄兵悍将,此刻像待宰的羔羊,成片地倒下。
财富成了累赘。抢来的大车堵塞了道路,金银细软撒了一地,在火光中闪烁,却再无人弯腰去捡。每个人都只想逃,逃出这片地狱。
“往西!往沈阳方向冲!”
李如柏终于回过神来,翻身上了一匹亲兵牵来的马,在数十个家丁的簇拥下,向西亡命奔逃。
西面,火把较少,似乎是个缺口。
他们冲出了营地,冲进了黑暗的荒野。身后,喊杀声、哭嚎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渐渐远去。李如柏心中刚升起一丝侥幸,就听见前方黑暗中,响起一阵低沉的、整齐的踏步声。
火把次第亮起。
又是一道钢铁防线,横亘在前方。看旗号,是镶蓝旗。
不,不止镶蓝旗。正蓝旗,正白旗,正红旗……各色旗帜在火光中显现。他们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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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总兵,别来无恙?”
一个浑厚的声音从军阵中传来。旗帜分开,努尔哈赤在数十个巴牙喇的簇拥下,缓辔而出。他甚至连铠甲都没穿,只一身寻常的棉甲,但那股如山如岳的气势,让李如柏瞬间如坠冰窟。
“父汗有令,”
岳托纵马出列,年轻的声音在夜风中格外清晰,“降者不杀。”
李如柏身边最后的几十个家丁,互相看了一眼。不知是谁先扔下了刀,紧接着,哐啷哐啷,兵器掉了一地。
“我降!我降!”
李如柏滚鞍下马,跪倒在地,以头抢地,“大汗饶命!大汗饶命啊!末将愿降!愿为大汗效犬马之劳!”
努尔哈赤看都没看他,只是对岳托摆了摆手。
岳托会意,一夹马腹,来到李如柏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明军总兵。
“李总兵,”
岳托的声音带着淡淡的嘲讽,“你抢的东西呢?”
李如柏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道:“在!都在!都在营地里!金银珠宝,绸缎古董,还有……还有几十个美人,都是给大汗准备的!只求大汗饶我一命!”
岳托笑了,笑容冰冷。
“那些,现在都是大金的。”
他顿了顿,“至于你……”
他挥了挥手。
两个巴牙喇上前,将瘫软如泥的李如柏架起,拖到努尔哈赤马前。
努尔哈赤终于低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如同看一只蝼蚁。
“阿敏,”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凝固,“你的仇,父汗给你报了。”
话音未落,刀光一闪。
李如柏的人头飞起,脸上还残留着谄媚和恐惧混杂的扭曲表情。无头的尸身晃了晃,扑倒在地,颈血喷出一丈多远。
努尔哈赤看都没看那尸体,拨转马头。
“传令,降者不杀。顽抗者,格杀勿论。清点缴获,救治伤马。天亮之前,我要看到这里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