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太极抬起手。
长枪停住,但没有收回。
“刘总兵。”
皇太极开口,声音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尊重,“你是个英雄。投降吧。父汗说了,只要你放下刀,可以给你一条生路。”
刘綎笑了。笑声嘶哑,像破风箱。
“生路?”
他慢慢抬起手,抹了把脸上的血,“老子这辈子,走的都是死路。”
他顿了顿,独眼望向那个破旧的帐篷。
“里面那娘们,和两个小崽子……”
他喘了口气,“老子没动。一根指头都没碰。告诉努尔哈赤,他欠老子一个人情。”
皇太极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我会转告父汗。”
“还有,”
刘綎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告诉杨镐那个老匹夫……告诉他,他欠老子的饷银……下辈子,记得还。”
话音未落,他猛地挺直身体!
几十杆长枪瞬间刺入!
枪尖穿透皮肉,撕裂骨骼,从背后冒出。刘綎的身体剧烈一震,但他没有倒下。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握紧了手中的刀。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东方,望向那片他再也不可能回去的、大明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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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眼里的光,熄灭了。
尸体,依旧拄着刀,立在原地,如同河边一块沉默的、染血的岩石。
皇太极静静地看着,看了很久。然后,他挥了挥手。
士兵们缓缓收回长枪。刘綎的尸体终于失去支撑,向前扑倒,溅起一片泥浆。那口青龙偃月刀,哐当一声,掉在他身边。
皇太极下马,走到尸体旁,蹲下身,伸出手,合上了那只依旧圆睁的独眼。
然后,他起身,走向那个破旧的帐篷。
帐篷帘子被掀开。衮代紧紧搂着多尔衮和阿济格,脸色苍白如纸,但腰杆挺得笔直。她看着皇太极,看着这个她名义上的儿子,眼中没有泪,只有一片死寂的冰。
多尔衮抬起头,小脸上满是污迹,但眼睛很亮。他看到了帐篷外那具拄刀不倒的尸体,看到了满地明军的尸骸,也看到了皇太极铠甲上未干的血。
“八哥……”
他小声地,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皇太极看着他们,看了很久。然后,他解下自己的披风,走上前,轻轻披在衮代颤抖的肩膀上。
“额涅,”
他用了最正式的称呼,声音很轻,“没事了。儿子接您回家。”
衮代身体猛地一颤。她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勉强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抱起多尔衮,牵起阿济格,一步一步,走出帐篷,走过满地尸骸,走过那片被血浸透的河滩。
自始至终,她没有回头。
皇太极跟在她身后半步,对身边的戈什哈低声吩咐:“收敛刘总兵遗体,以礼葬之。其余明军……筑京观。”
“喳。”
夜幕彻底降临。浑河的水声呜咽,掩盖了所有生与死的叹息。
二、虎皮驿的屠宰场
子时三刻,月黑风高。
李如柏在梦中被摇醒时,还带着浓重的起床气。他正要发作,却看到亲兵队长那张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
“总、总兵!外面……外面全是建奴!我们被包围了!”
“放屁!”
李如柏一脚踹开亲兵,抓起枕边的刀,冲出营帐。
然后,他僵住了。
营地外围,原本应该由岗哨和拒马守护的地方,此刻已是一片火海。不,不是火海,是无数支火把组成的、流动的火河!那火河从三个方向涌来,沉默,迅疾,如同决堤的熔岩。
没有喊杀,没有鼓噪。只有马蹄踏地的闷雷声,只有弓弦震颤的嗡嗡声,只有火箭划过夜空的咻咻声。
然后,是箭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