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要让赵梦麟往东。”
杜松手指点着地图:“建奴见咱们大队往东,以为咱们中计,要追他们主力,必放松警惕。这时候,咱们主力悄悄往西南,急行六十里,明日天亮前,就能到抚顺城下。等建奴发现上当,咱们已经在打抚顺了。”
“可若建奴察觉,尾随而来……”
“所以才要王宣那两千骑在西南林子埋伏。”
杜松眼神发狠:“建奴若追,王宣就从侧翼杀出,冲他一阵,给咱们争取时间。只要咱们到了抚顺城下,是攻是守,主动权就在咱们手里了。”
众将面面相觑,这计划太大胆,太险。
“总戎,”
张铨迟疑道:“抚顺守军有多少,咱们不知。若攻城不顺,背后建奴又追来……”
“攻城?”
杜松咧嘴一笑,那笑里透着股疯劲:“谁说要硬攻?”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抚顺城里,十户有七户是汉人。去年抚顺陷落,努尔哈赤掠了三十万人畜走,可那掠的是城外屯堡、田庄的民。城里那些军户、匠户、商户,他掠不走,还得留着他干活。这些人,心向哪里?”
他环视众将:“是向着逼他们剃发易服、纳粮当差的建奴,还是向着故国大明?”
帐中静了静。
“自然是心向大明!”
赵梦麟第一个吼出来。
“对,心向大明。”
杜松点头:“可咱们在浑河边蹲了一个月,抚顺城里那些心向大明的汉人,可曾见一兵一卒来救他们?没有。人心这东西,凉得快。再拖下去,等他们习惯了建奴的旗,建奴的令,这心,可就难说了。”
他深吸口气:“所以咱们得去,得赶紧去。大军一到,炮一响,你看有多少人会暗中递消息,开城门。打抚顺,不光是攻城,更是点一盏灯,给辽东所有还在建奴治下的汉人,点一盏灯——告诉他们,王师还在,大明还在!”
一番话,说得帐中诸将血脉贲张。
“干了!”
赵梦麟一拍大腿:“总戎,您说咋打,咱就咋打!”
“对,听总戎的!”
杜松看着这群老兄弟,眼眶有点热。他知道这是在赌,赌抚顺汉心未死,赌努尔哈赤来不及回师,赌李如柏在南边能牵制住建奴一部分兵力。
可不得不赌。
他家里那十二万两债券,像催命符,日日悬在头顶。杨镐在沈阳一日三催,朝廷言官在京师磨刀霍霍。此次征辽,四路出师,马林在北,李如柏在南,刘綎那厮已抄了建奴后路——他这一路若寸功不立,回去也是个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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赌了,说不定还能搏条生路。
“传令,”
杜松声音沉下来:“未时正,开拔。赵梦麟部先动,大张旗鼓往东。其余各营,悄声出营,人衔枚,马裹蹄,往西南。王宣部埋伏策应。都听明白了?”
“明白!”
“去吧。”
众将轰然应诺,鱼贯出帐。杜松独自站在帐中,望着地图上抚顺那个点,眼神像淬火的刀。
抚顺,老子来了。
三、莽古尔泰的尾巴
同一时刻,洼子岭东十五里,建奴大营。
莽古尔泰坐在帐中,面前跪着三个汉子——阿兰泰柱、崇善、昂阿拉,他同母异父的三个兄长。
四人脸色都不好看。
“老五,这么耗下去不是办法。”
阿兰泰柱年最长,三十六了,一脸络腮胡,说话瓮声瓮气:“杜疯子那老狗,跟泥鳅似的,滑不溜手。咱们走,他跟着;咱们停,他也停。这都三天了,父汗那边怕是已到黑扯木了,咱们还在这儿磨蹭。”
“磨蹭也得磨。”
莽古尔泰烦躁地抓抓头皮:“父汗让咱们拖住杜疯子,咱就得拖住。可那老狗精得很,不上钩啊。”
“要我说,干脆冲他一阵。”
崇善性子最急,一拍大腿:“咱八千对两万四,是劣势,可未必不能打。杜疯子那兵,多是宣大来的,野地浪战未必是咱们对手。冲他一阵,杀杀他锐气,他就不敢这么吊着了。”
“冲?”
莽古尔泰瞪他:“父汗走前咋说的?‘虚张声势,诱敌来追’。咱们主动冲上去,那是暴露虚实。杜疯子要是发现咱们就这点人,还不撒丫子跑?”
“那也不能干等着啊。”
昂阿拉最沉稳,开口劝道:“杜疯子不上钩,咱就加点饵。多挖灶坑,多立旗帜,做得再真点。另外,派小队人马,去他营前挑衅,骂阵,激他出来。”
“试过了。”
莽古尔泰摇头:“昨天派了三个牛录去骂阵,骂了半个时辰,唾沫星子都骂干了,杜疯子理都不理,营门都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