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您知道李珲是什么吗?”
“是什么?朝鲜王啊。”
“不。”
秀康摇头,望向汉阳的方向,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在赖陆公眼里,李珲,是‘妾’。”
康朝愣住了。
“妾?”
他重复了一遍,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妾。”
秀康转过头,看着康朝,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一个被抢来、被养在深宫里、有名分、有地位、但生死荣辱全系于主人一身的——妾。”
康朝的脑子嗡嗡作响。他想起汉阳的景福宫,想起那个在王座上总是低眉顺目、说话慢声细气的李珲。妾?那个一国之君,是……父亲的妾?
“您看,李珲今天这出,像不像一个得宠的妾,在主人不在家的时候,对主人家来作客的、年轻气盛的嫡子,摆出女主人的架子?”
秀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讥诮,“她申斥您,是告诉下人‘我管得了这个家’;她给您封官,是向所有人显摆‘我能赏赐主家的公子’。可您说,等主人回来,知道这事,会怎么想?”
康朝下意识地问:“会……打死她?”
秀康笑了:“打死?那太浪费了。一个好用的妾,能替主人管家、能替主人应酬、能替主人生儿育女——虽然李珲生不了,但他能替赖陆公稳住三韩的两班,能替赖陆公担下天灾人祸的骂名,能成为赖陆公和明朝、和任何势力打交道时,一道最柔软的屏障。这样的妾,为什么要打死?”
“那父亲会……”
“赖陆公会训斥她,会冷落她,甚至会当众给她难堪,让她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秀康缓缓道,“但不会打死她。因为打死她,还得再找一个,麻烦。而且,打死一个不听话的妾,是家主无能。留着,用着,让她永远记得这次教训,下次再不敢越界,才是家主的手段。”
康朝听得脊背发凉。他忽然想起母亲雪绪。母亲是父亲的侧室,是不是……在某些人眼里,也是“妾”
?那自己这个“庶长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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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一样。母亲是父亲明媒正娶的侧室,是羽柴家的夫人。李珲算什么?一个亡国之君,一个傀儡。
“可……可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康朝甩开那些杂念,强迫自己回到正题,“李珲是妾,那他就该老老实实待在汉阳,为什么要来招惹我?”
“因为她不安分。”
秀康淡淡道,“或者说,她太安分了,安分到想给自己找点事做,想证明自己还有用,想在这个家里,有更多说话的底气。她对您下旨,给您封官,是在讨好您,也是在试探您,更是在——为自己铺路。”
“铺路?”
“殿下,您知道女真人和蒙古人,有‘收继婚’的习俗吗?”
秀康忽然问。
康朝点头:“知道。父亲死了,儿子可以娶除了生母之外父亲的所有妻妾。”
“对。”
秀康的眼神变得深邃,“在李珲眼里,赖陆公是家主,他是妾。而您,是嫡长子,是未来的家主。他现在对您示好,给您甜头,是在投资。等将来赖陆公……不在了,您继承了家业,他这个‘妾’,是不是也得由您来‘收继’?他现在对您好一点,将来您的日子,是不是也能好过一点?”
康朝如遭雷击,愣在当场。
收继……李珲?
那个五十多岁、干瘦、总是低眉顺目的老男人?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咙,他差点吐出来。
“他……他敢这么想?!”
康朝的声音都在发抖。
“他为什么不敢?”
秀康反问,“在您父亲眼里,他是妾。在您眼里,他是庶母。这关系,从一开始就不是平等的君臣,而是扭曲的、畸形的、但又实实在在存在的主从。他利用这层关系,来为自己谋取生存空间,有什么奇怪?”
康朝说不出话。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被秀康用最直白、最粗俗的方式,撕开了一道口子。那些冠冕堂皇的“王命”
、“大义”
、“君臣”
,底下竟然是这么肮脏、这么不堪的算计。
“所以,乳父你说,父亲会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