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宁轻轻“嗯”
了一声,把茶碗放下。碗底碰在托座上,发出轻轻一声“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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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天下人比殿下的记性更差。”
她说。
赖陆抬起头,看着她。
宁宁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不疾不徐地说:
“您一年定天下。您觉得——他们认为您这位太阁,在位多久了?”
赖陆愣了一下。
一年定天下。这话他听过无数遍,从别人嘴里,也从自己嘴里。可他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在别人眼里,他坐了多久?
他想了想,慢慢开口:
“这一年……打天下,一年坐天下。”
他顿了顿,像是在数着什么。
“从夺河越,破江户,攻小田原,击骏府,围困踯躅崎,夺岸和田,迫降大阪……”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地名都像一块石头,从他嘴里吐出来,落在寂静的茶室里。
“中间还有京都恶钱横行,调配关东和关西银钱,祭祀太阁,再到……”
他停了一下。
“茶茶怀孕。”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有些恍惚。这些事情,真的都发生在一年里吗?
“现在想来,”
他轻声说,“还真是恍如隔世啊。”
宁宁看着他,点了点头。
“二十年。”
她说。
赖陆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我问过的所有人,”
宁宁继续说,声音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没有人觉得您坐这个天下少于二十年。”
赖陆看着她,没说话。
“从大谷刑部,到本多父子,”
宁宁一字一字说,“无一不觉得您已经坐这个天下二十年了。”
赖陆的瞳孔微微收缩。
二十年。
他今年十七岁。如果别人觉得他坐了二十年天下,那他在别人眼里,该是多少岁?
三十七?四十七?
他忽然想起刚才在牛车里,茶茶窝在他怀里,说“你我相伴多年”
。那时候他只觉得是情话,现在想来……
她真的觉得他们“相伴多年”
了。
不是一年。是好多年。
赖陆的喉咙动了动。
“如果这样说,”
他缓缓开口,“倒是有可能。”
宁宁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以行军而言,粮秣的调配往往需要顾及农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