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陆说,声音渐渐平稳下来,“我财力不济时,便首要是发征伐券。大阪如此,三韩亦如此。”
他顿了顿。
“所以他人还在筹备,我兵已至。故而一年行了十年之事。”
他看着宁宁。
“大谷和石田等人,昔日还是一方大名,如今只是姬路藩士,自然也觉恍若隔世。”
宁宁点了点头,脸上浮起一丝满意的神色。
“正是如此。”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
“所以赖陆啊,姬路藩的事,你确实急不得。”
赖陆看着她,没接话。
“不过,”
宁宁继续说,“他们确实也有些痴心妄想。”
她的目光定在赖陆脸上,像是在等什么。
“你能猜到,他们想让我做什么吗?”
赖陆没有犹豫。
“无非是秀赖仅做犹子,”
他说,“我不许插手姬路藩事务。”
宁宁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那您如何看?”
她问,声音还是那样平静,“杀了他们?”
赖陆沉默了一会儿。
炭盆里的火苗跳动着,把他的影子投在纸门上,晃来晃去。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宁宁。
“如果我连故太阁的旧臣都收服不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字说:
“如何坐得稳这个天下?”
宁宁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很淡,淡得像茶碗里最后一点热气,可那笑里有一种东西,是赖陆从未见过的——像是欣慰,又像是如释重负,更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
“好。”
她说,就一个字。
赖陆看着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当年她巡游东海道,拿着那张遗书,赌上自己的一切,把这个“福岛家的庶长子”
推上天下人的位置。那时候她想过今天吗?想过有一天,他会坐在这里,对她说“我连故太阁的旧臣都收服不了,如何坐得稳这个天下”
?
她想过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句话说出来之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茶室里很静。只有炭火偶尔噼啪一声,像在替谁数着心跳。
窗外,夕阳正慢慢落下去。余晖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榻榻米上,落在两个人之间,像一道淡淡的金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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