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孩子,还是这么会说话。明明是他派人来围了行在,却说是“护卫”
;明明是来抓人的,却把决定权交给她。信里一句“若母亲怪罪”
,就把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本多父子只是奉命行事,要怪,怪他。
宁宁放下信,抬起头,看着本多忠胜。
“辛苦了。”
她说,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本多中务大辅,本多美浓守,你们且去唤大阪御前样来。就说老身请她过府一叙。”
本多忠胜伏身:“谨遵命。”
本多忠政也跟着伏身,却忍不住抬眼看了宁宁一眼。那眼神里有疑惑——大阪御前?茶茶?为什么要叫她来?
本多忠胜已经起身,一把拉起儿子,往外退去。纸门拉开,又合上。脚步声渐渐远了。
宁宁转向大谷吉继。
那个蒙着白布的男人还伏在地上,从头到尾没动过一下。只有肩膀的起伏,透出他还在呼吸。
“刑部少辅。”
宁宁说。
大谷吉继抬起头。
“让你的儿子们也退下吧。”
宁宁说,“老身这里,不需要那么多人守着。”
大谷吉继伏身:“是。”
他起身,走到门边,拉开门,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廊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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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门合上。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
炭盆里的火苗跳动着,把影子投在纸门上,晃来晃去。宁宁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茶已经凉透了,涩得舌根发麻。但她没有皱眉,只是把茶碗放下,抬起头,看着大谷吉继。
“关原……”
她开口,声音不高,像在说一件寻常事。
“关原合战。柳生新左卫门口中的关原合战。”
大谷吉继的身子僵住了。
宁宁看着他,面无表情。
“还有印象吗?”
大谷吉继的身子僵住了。
“关原”
两个字像一把刀,狠狠扎进他脑子里。他抬起头,蒙着白布的脸上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眼睛——那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像是被人戳中了最疼的地方。
柳生新左卫门。
他本能地想到那个人——赖陆的侧近众笔头,那个总是笑眯眯的、说话慢条斯理的男人。那人在赖陆身边,就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平时看不见锋芒,可一旦出鞘,没人挡得住。
可“柳生新左卫门”
和“关原”
放在一起……
他想起那个傻子。
那个被骗到佐和山城的傻子。
那个夸夸其谈的蠢材。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庆长五年?还是庆长四年?那时候赖陆还在福岛家当他的庶长子,德川内府还是五大老之首,石田三成还在佐和山城里筹谋着怎么对付家康。然后那个叫柳生的男人来了,带着一肚子的“预言”
,说什么“关原合战”
“小早川秀秋反叛”
“家康在桃配山布阵”
……
说得言之凿凿,连时间都精确到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