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是“主公”
。写给别人看的,得有个分寸。
她换了一张纸,开始填词。
词牌是现想的。贺新郎。
笔尖落在纸上时,她忽然觉得“新郎”
两个字有些刺眼。新郎,新郎……她和赖陆的事,满天下都知道,可谁也不敢明说。只有在这私室的纸上,她敢写“夫君”
,敢写“新郎”
。
写就写吧。
贺新郎·惊梦觉后作
噩梦惊残漏。记霜飞、十四秋过,大阪焚堠。母子同捐阶前血,枉殉老猿残胄。剩擐甲、蛾眉驰骤。护得金枝重围出,叹当年、除死更无门叩。贞节字,杀人彀。
“老猿”
——秀吉。她在词里叫他“老猿”
。不是不敬,是实话。秀吉活着的时候,她不敢这么想,更不敢这么说。现在他死了,她可以在自己的词里,叫一声“老猿”
。
“贞节字,杀人彀”
——这五个字,写出来时,她的手又抖了一下。
武家讲贞节,公家讲贞节,天下人都讲贞节。可那些讲贞节的人,有几个真的在城破时殉了?有几个真的守了一辈子?他们只是拿着“贞节”
两个字,绑住女人的手脚,让她走不得,逃不得,只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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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死。她选了赖陆。所以她活该被骂。
骂就骂吧。
同根姊妹飘零久。叹阿江、三易所天,阿初离牖。薄命都归强权手,岂独妾身困守?方悟彻、梦中穷咎:危城崩时无枝倚,便捐躯、也是穷途走。千古恨,一宵透。
阿江、阿初——她的两个妹妹。阿江嫁了三次,阿初也嫁了远方的京极高次。她们都活着,都在强权的手里活着。她不是唯一一个,也不是最惨的一个。
梦里的“穷途”
,让她想明白了一件事:城破时死,不是贞节,是没得选。如果能活着,谁愿意死?
她不愿意死。所以她选了活着。
宵来底事萦怀骤?是西院、恩移松殿,兰汤罢后。还是娥眉言忠义,赚得愁来入牖?主公道、日思夜构。
“西院”
——她自己。大阪御前的居所在西之丸。
“松殿”
——松之丸殿,京极龙子。
“娥眉言忠义”
——甲斐姬。
写到这里,她放下笔,看着这几行字。
恩移松殿……兰汤罢后……她想起昨夜赖陆没来,是去了松之丸殿那里。那个女人,跪在锦之间,说“太阁托梦”
,然后就躺进了她的男人的怀里。
茶茶不恨她。大家都是女人,都想活着,都想有个依靠。龙子选了这条路,没什么不对。
可甲斐姬……
“娥眉言忠义”
。
那四个字,比什么刺都扎人。
晓起方知乾坤换,笑德川、早化尘中垢。天借我,新生路。
最后这几行,是她最想说的。
德川家康,那个梦里攻陷大阪的老狐狸,如今已经“化尘中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