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不是真的死了,是死了。政治死了。他化妆成老僧逃了,再也不敢露面。他的儿子秀忠,被赖陆“亡其国不绝其嗣”
,困在川越城里,成了个摆设。
德川没了。
丰臣也没了。
活下来的,是羽柴。是她茶茶的男人,是她的儿子们,是她自己。
天借她一条新生路。
她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墨迹渐渐干了。
“阿静。”
她唤道。
侍女膝行上前。
“把这个收起来。”
阿静双手捧起那张纸,小心地叠好,收入一个锦袋里。她做这些事时,动作轻而稳,一句话也不问。
茶茶看着她把锦袋放进柜子,忽然开口:
“长谷川那边,可去了?”
阿静转过身,伏身道:“是。昨夜便派人去了。”
“他应命可还爽利?”
“回御前,长谷川大人说,‘遵命’。”
就两个字。
茶茶点点头,没再问。长谷川英信那个人,话少,刀快。他说“遵命”
,那就是真的遵命了。不需要多问,不需要叮嘱,他会把事情办得干净利落。
阿静跪着等了一会儿,见茶茶不再问,便又轻声补充道:“那边的消息说,今日一早,便在右府入本丸时便去擒她。”
茶茶抬起手,揉了揉眉心。
这是她的老毛病了。只要赖陆不在身边,夜里就睡不踏实,醒了就头疼。眉心那里酸酸涨涨的,揉也揉不开。
“知道了。”
她说,“下去吧。”
阿静伏身,膝行退出。
门合上后,茶茶一个人坐了一会儿。窗外的天光越来越亮,庭院里传来鸟叫声,细细碎碎的,听不出是什么鸟。
她起身,走到内间,解开了衣襟。
虎千代躺在摇篮里,已经醒了,正睁着眼睛看上方悬着的小布偶。那布偶是赖陆让人做的,一只小老虎,黄底黑纹,憨态可掬。虎千代盯着它看,小手挥来挥去,想抓又抓不到。
茶茶把他抱起来,拢开衣襟。
小家伙立刻找到了地方,小嘴含住,用力吮吸起来。
奶水足。她自己的奶水。自从生了虎千代,她便坚持自己喂养,不用乳母。那些女房们私下说闲话,说她不守规矩,说她没有御母堂的样子。她懒得理。这是我的儿子,我生的,我养的。凭什么给别人喂?
虎千代吃得很用力,小小的拳头攥着,抵在她胸口。茶茶低头看着他,看他小小的鼻尖,看他闭着的眼,看他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动。
安稳。
这个词浮上心头时,她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方才那梦里的血,那词里的悲,那眉心的疼,都淡了。只有这个孩子在怀里,暖暖的,软软的,真实地活着。
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昨夜啊,”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娘做了个梦。”
虎千代当然不会回应。他正忙着吃奶。
“梦到德川家康攻大阪城。”
她继续说,“那是冬天,和现在差不多的冬天。家康找了个由头——说是方广寺铸了口钟,用了‘国家安康、君臣丰乐’八个字,便说那是诅咒他,要问罪。”
她顿了顿。
“你猜后来怎样了?”